看守所的探视室隔音极好。
暴雨敲打在加固玻璃上的声音,被过滤成一种沉闷的低频震动。
范无咎坐在铁桌对面。
他的手腕很稳。
稳得像是一截已经死去的木头。
苏曼站在一旁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认罪书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得发皱。
那是范无咎刚才签下的东西。
上面不仅有名字,还有那道枯枝分叉般的墨痕,以及那一抹不起眼的植物粉末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范无咎低声说。
语调平稳,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。
苏曼猛地抬头。
透过单向玻璃,她看到走廊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。
车窗贴着深色的膜。
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但苏曼知道,那是顾清河的对手派来的心腹。
那个匿名买家。
对方想要那根枯枝。
更想要范无咎手中的实物证据。
只要拿到枯枝,就能证明这幅画是伪造的,从而彻底摧毁范无咎的信誉。
甚至,让对方有理由将范无咎送进更深的监狱。
“所长怀疑我。”
范无咎继续说。
他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是刚才签署认罪书时,笔尖用力过猛留下的。
也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看守所长对范无咎突然的转变感到警惕。
加强了对所有物品的检查频率。
尤其是信件和随身物品。
如果直接传递枯枝,一定会被发现。
所以,必须让敌人自己来拿。
“认罪书是饵。”
范无咎看着苏曼的眼睛。
“粉末是引信。”
“枯枝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讽刺。
“枯枝是炸弹。”
苏曼深吸一口气。
她明白了范无咎的计划。
她需要带着认罪书离开看守所,交给外面的接应人。
而接应人会在确认粉末真伪后,试图窃取范无咎藏在身上的枯枝。
这是一场博弈。
赌的是对方的贪婪,和自己的冷静。
“你会被抓住吗?”
苏曼问。
声音有些颤抖。
范无咎摇了摇头。
“不会。”
“警方已经在外面布控。”
“我要做的,只是把鱼钩抛出去。”
他站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像是一个即将上台表演的木偶。
“记住,”
他说。
“当那名伪装成律师助理的人伸手触碰那根枯枝时,为什么他的袖口掉出了一枚属于顾清河已故父亲的印章碎片?”
苏曼愣住了。
这个问题太突兀。
完全不在她的计划之内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她追问。
范无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
水温冰凉。
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走了一丝燥热。
然后,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一下,两下。
像是倒计时。
苏曼握紧拳头。
她看向窗外。
暴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,打在玻璃上。
折射出刺眼的光斑。
在那光斑中,她仿佛看到了《寒林晚照图》那张被保留下来的空白宣纸。
纸上是否还留着范无咎当初未写完的最后一笔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……
上海外滩。
私人拍卖会所。
今晚暴雨如注。
空气潮湿而压抑。
大厅里灯火通明。
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每一张精致的面孔上。
宾客们低声交谈。
手中摇晃着红酒杯。
眼神中带着期待与审视。
顾清河站在舞台中央。
穿着定制西装。
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扣。
那是他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。
尽管表面上,他依旧从容不迫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资金链断裂的压力像一座大山,压在他的脊梁上。
他必须在月底前清空这批库存赝品。
否则,明天等待他的就是破产清算。
《寒林晚照图》是最后的希望。
也是最大的风险。
这幅画,是他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虽然只是一幅平庸的赝品,但在外人看来,它是顾家收藏的一部分。
一旦曝光真相,顾家的声誉将毁于一旦。
所以他必须维持画作作为‘普通赝品’的低估值。
以便低价收回后转手卖给海外买家。
同时,维护自己作为顶级鉴定师的权威。
“顾先生,”
主持人走上台。
声音洪亮,充满激情。
“接下来,我们将展示今晚的重头戏。”
“《寒林晚照图》。”
掌声响起。
稀疏而礼貌。
顾清河微微一笑。
鞠躬。
转身。
目光扫过台下。
他在寻找范无咎。
那个该死的补笔者。
那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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