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会见室没有窗户。
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白炽灯,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烟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范无咎坐在铁桌对面。
双手交叠,平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。
他的指节因为长期握笔而略显粗大,指甲修剪得极短,边缘整齐。
这是补笔者的手。
也是杀人犯的手。
门外传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。
节奏急促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门被推开。
苏曼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她的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显然一夜未眠。
但她的眼神很冷。
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“他拒绝了。”
苏曼把信封推过桌面。
动作很轻,却像是扔下了一块巨石。
范无咎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。
封口处用火漆封着,印泥鲜红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匿名买家说,”苏曼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,“如果你不交出师父留下的所有底稿,以及那根实物枯枝的完整来源证明,他就公开你伪造证据、诈骗拍卖行的全部录音。”
范无咎抬起眼皮。
语调平稳,听不出任何起伏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苏曼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压抑某种恐惧,“他说这根枯枝是你从师父灵堂偷出来的。他说当年的背叛就是你做的,而你现在的补笔,不过是为了掩盖罪行,顺便敲诈顾清河一笔钱。”
范无允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一种极淡的讽刺。
“顾清河没告诉你吗?”
苏曼愣住了。
“告诉他什么?”
“告诉他,师父当年之所以被逐出师门,是因为他发现了顾家资金链断裂的秘密。”
范无咎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节奏缓慢而规律。
“师父用名誉做掩护,保护了我。也保护了这幅画里的秘密。”
范无咎看着苏曼的眼睛。
“但他不知道,顾清河已经疯了。”
苏曼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想起了昨晚在仓库夹层里看到的那根枯枝。
那不是普通的植物标本。
那是师父用生命写下的最后一封信。
如果现在公开真相,师父的清白会被彻底践踏。
顾清河会利用舆论,将范无咎塑造成一个贪婪的骗子。
而真正的罪人,将在混乱中全身而退。
范无咎拿起那个信封。
指尖触碰到火漆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丝寒意。
就像那天在仓库里,摸到那根枯枝时的感觉一样。
冰冷,坚硬,带着死亡的气息。
他拆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打印好的纸条。
上面是一行字:
*“要么签字认罪,拿到自由;要么保持沉默,身败名裂。”*
没有署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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