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仓库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上海深秋特有的湿冷。
这里没有灯光,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且频闪的红光,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。
范无咎贴着墙壁移动。
他的鞋底很轻,踩在积灰的水泥地上,几乎听不到声音。
这不是他在山上练出来的轻功,而是他在无数个伪造现场中磨出来的本能。
每一步都计算好了重心,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碎屑。
前方十米处,是一排排金属货架。
《寒林晚照图》就在那里。
苏曼已经进去了。
范无咎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薄刀片。
刀身极薄,映着红光,泛着冷冽的银芒。
他不需要撬锁,只需要找到通风口的缝隙。
那是顾清河为了展示“严密安保”而特意留下的死角——他认为没人会蠢到从通风管道爬进核心仓库,尤其是当外面还有保镖巡逻的时候。
这是一种傲慢。
也是一种致命的疏忽。
范无咎侧身挤进狭窄的通道。
铁锈的味道刺入鼻腔。
他向前爬行,膝盖摩擦着粗糙的铁皮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。
他屏住呼吸。
直到身体滑入仓库内部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眼前是一片黑暗。
但范无咎能感觉到画轴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,虽然被霉味掩盖,但对于常年与古画打交道的人来说,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清晰。
他站起身,走向那个位置。
苏曼正跪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紫外线灯。
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咬得发白。
看到范无咎出现,她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慌,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冷静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颤抖。
“别说话。”
范无咎走到画案前。
那幅《寒林晚照图》平铺在防弹玻璃柜内。
经过之前的火烧和补笔,画纸的状态极其糟糕。
边缘焦黑卷曲,中间部分因为溶剂的作用,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脆弱感。
一旦用力过猛,整幅画就会化为粉末。
“夹层在哪里?”
范无咎问。
他的语调平稳,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“老师傅说过,师父最擅长‘双宣夹心’。”
苏曼指了指画轴的左侧边缘。
“真迹的宣纸比赝品厚两丝,夹层就藏在这两丝的厚度差里。但之前火烧导致纸张收缩,现在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但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。
范无咎戴上手套。
动作缓慢而精准。
他拿起一把镊子,尖端夹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铜针。
铜针探入画纸边缘那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裂缝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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