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槌悬在半空,像一把生锈的铡刀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红酒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范无咎站在展台旁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墨痕,是刚才补笔时溅上的。
他没擦。
这是证据。
也是勋章。
顾清河坐在主位上,西装笔挺,但领口微微松开。
他左手拇指不断摩挲着右手的袖扣。
那是两颗黑曜石,冰凉,坚硬,带着某种防御性的尖锐。
他的眼神飘忽,不敢看那幅画。
更不敢看赵老。
赵老背着手,站在画前,像一尊风化的石像。
他的呼吸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但全场都知道,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。
一个能证明他半生眼力未退的结果。
“开始竞价。”
主持人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知道这画有问题。
但他更知道,今天坐在这里的人,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底价:五百万。
这个数字在圈内是个笑话。
对于一幅被认定为赝品的宋人仿作来说,连装裱费都不够。
但此刻,没人笑。
因为那根枯枝就在那里。
它不是画上去的。
它是长出来的。
从画面的留白处,倔强地刺向虚空。
墨色深沉,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线。
第一声举牌。
“六百万。”
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举起号码牌。
他是做瓷器出身的,对书画涉猎不深,但嗅觉灵敏。
他想赌一把。
赌这根枯枝是某种失传技法的残片。
哪怕只是残片,也值这个价。
顾清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太了解这些人了。
贪婪,盲从,容易被表象迷惑。
他打了个手势。
角落里,两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站了起来。
他们是顾清河养在暗处的托儿。
平时负责打压恶意抬价,或者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。
其中一个托儿压低声音,对着旁边的买家说:“别争了,那是新式化学墨水,遇热就会褪色。我表哥在印刷厂上班,这种技术早就普及了。”
另一个托儿则大声感叹:“可惜啊,要是真迹就好了。可惜,也就是个高仿。”
谣言像病毒一样扩散。
有人窃窃私语。
有人放下举牌。
气氛瞬间冷却。
范无咎看着这一幕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辩解。
辩解是弱者的行为。
强者只展示结果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。
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走到展台前,打开火苗。
火焰跳动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他将火苗靠近那根枯枝的边缘。
距离只有两毫米。
热气蒸腾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
“要烧画吗?”
顾清河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
“住手!”
他吼道。
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。
如果这是高科技造假,高温可能会让颜料发生化学反应,暴露出底层的现代痕迹。
但如果这是古法……
高温只会让墨色更加沉稳,甚至析出岁月的包浆感。
范无咎没有停。
他拿着打火机,在那根枯枝上来回移动。
像是在烤一只鸡,又像是在温酒。
动作从容,优雅,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仪式感。
三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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