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青石板上。
岑默站在外门仓库后院的阴影里,雨水顺着他黑色的粗布衣角滴落。
他的右手插在袖中,指尖死死扣住那截枯死的指骨。
痛。
不是皮肉之痛,而是灵魂被撕裂的灼烧感。
每一次呼吸,肺叶里都像是灌满了铅粉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施万里的命格玉牌碎了。
粉末落入掌心时,那股阴冷的触感至今未散。
那是因果的反噬。
为了活过今天,他撒了谎,借了势,用了禁术。
代价是寿元。
每用一次,生命就像漏水的沙袋,不可逆转地流逝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拉下来。
“沉骨矿……”
岑默低声念出这三个字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器。
林管事让他去黑市找线索,那是缓兵之计。
真正的源头,不在黑市。
而在外门最深处,那个连杂役都不敢踏足的禁地——沉骨矿底层。
那里埋着施万里玉牌的真相。
也埋着他右手的秘密。
岑默转身,融入雨幕。
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,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迅速被雨水冲刷干净。
***
子时三刻。
外门禁地的铁栅栏门紧闭。
守卫的弟子正打着哈欠,手里攥着一壶劣质的灵酒,眼神涣散。
岑默从排水沟的淤泥中爬出。
浑身散发着恶臭,混合着腐烂的灵草味和血腥气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目光冰冷地扫过守卫。
没有杀气。
只有死寂。
守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。
却只看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半空。
“谁?!”
守卫惊呼出声,手刚摸向腰间的制式长剑。
一只干枯的手从黑暗中伸出,轻轻按在他的咽喉上。
没有用力。
但守卫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住,血液瞬间凝固。
他想喊,发不出声音。
想动,身体僵硬如石。
岑默凑近他的耳边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:
“睡吧。”
手指微微一弹。
一股细微的劲力钻入守卫的穴道。
守卫双眼翻白,软绵绵地倒下,砸在积水中,溅起一小朵浑浊的水花。
岑默跨过他的身体,撬开了铁栅栏的一角。
缝隙刚好容纳一人通过。
他侧身挤入,反手将缝隙合拢。
身后,雷声滚滚,掩盖了一切声响。
***
越往下走,空气越稀薄。
但不是因为缺氧,而是因为“灵毒”。
这是一种混杂着怨念与废弃灵力的气体,吸入肺部会引发剧烈的咳嗽和幻觉。
普通的矿工在这里工作三年,就会变成行尸走肉。
疯癫,自残,最后成为矿脉的养分。
岑默屏住呼吸,运转体内仅存的一点灵力,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包裹全身。
枯指上的纹路微微闪烁,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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