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外门仓库前院的青石板上,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岑默站在院中,右手死死攥着袖口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。
袖子里的那颗灰色珠子,正透过布料,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热量。
那不是普通的烫。
那是一种带着腐蚀性的灼烧感,顺着他的手臂经脉,一点点啃噬着他的血肉。
每一次心跳,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心脏附近撞击。
“咳……”
岑默压抑住喉咙里的血腥气,抬起头。
面前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施万里。
他身上的青色执事服有些凌乱,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了几缕。
但他依然昂着头,下巴微抬,用鼻孔看着岑默。
那张脸上挂着倨傲,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腰间那块青阳命格玉牌,依旧挂在显眼的位置。
温润,通透,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但在岑默眼中,那玉牌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,正随着施万里的呼吸,微微颤动。
另一个是林管事。
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面无表情地站在施万里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目光如刀,在岑默和施万里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林管事开口,声音干涩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外门规矩,欠债还钱。今日午时之前,若无法偿还三斤灵谷的债务,便按律充入黑风矿洞,沦为矿奴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岑默:“你还有最后半个时辰。”
岑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,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猩红。
他在等。
等袖子里的那股力量,彻底稳定下来。
或者说,等那个东西,彻底变成他的东西。
“林管事说得对。”
施万里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牌,动作轻柔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岑默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,反抗是没有用的。”
“只要你交出那三斤灵谷,或者签下那份卖身契,我还可以念在你初犯的情分上,给你一条活路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但岑默听得出来,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。
那是恐惧。
对未知的恐惧。
也对失去掌控的恐惧。
岑默缓缓抬起左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袋。
袋子很轻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他将袋子倒过来,抖了抖。
没有灵谷掉落。
只有一些陈旧的灰尘,落在地上。
周围几个正在打扫杂役的弟子,忍不住发出了嗤笑声。
“哈哈哈,这蠢货,真以为能蒙混过关?”
“连灵谷都拿不出来,还想赖账?真是笑死人了。”
老赵缩在角落,手里拿着扫帚,身体微微发抖。
他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知道,今天这事,没那么简单。
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前的闷热,以及施万里那反常的焦躁,都在暗示着什么。
但他不敢看。
他只能低着头,假装没看见。
“这就是你的回答?”
施万里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眼中的耐心,终于耗尽。
“好,很好。”
“既然你不识抬举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揪住岑默的衣领。
力道极大,将岑默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两人的脸凑得很近。
岑默能闻到施万里身上浓郁的脂粉味,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腥气。
那是命格受损后,灵力外溢的味道。
“你以为,你是谁?”
施万里咬牙切齿,唾沫星子喷在岑默脸上。
“不过是个底层杂役!命如草芥!”
“今日若不还债,我就让你知道,什么叫生不如死!”
说着,他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玉牌。
指尖轻轻划过玉牌表面的那道裂纹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只有岑默听见了。
那声音,像是某种封印松动的信号。
袖子里的热度,突然暴涨。
一股狂暴的力量,顺着岑默的右臂,疯狂涌向指尖。
枯指之力,即将爆发。
岑默的眼神,瞬间变得冰冷。
他不再挣扎。
而是任由自己被提着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你想死,我成全你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却清晰无比。
施万里愣了一下。
随即怒极反笑。
“找死!”
他手腕一翻,掌心对准岑默的额头。
掌心中,凝聚起一团耀眼的青光。
那是青阳命格的威压。
足以碾碎任何凡俗肉体的力量。
就在这一瞬。
岑默动了。
他没有躲避。
也没有防御。
而是直接伸出右手,握拳。
然后,一拳轰出。
目标不是施万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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