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。
演武场上空,乌云如铅块般低垂。
闷热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李七站在擂台中央。
脚下是青石板,缝隙里嵌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。
那是上一轮挑战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外门残酷法则的具象化。
他抬起右手。
掌心那道黑色的纹路,此刻正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晕。
不是灵力。
是因果。
《宗门律法》第三卷第七条:断枝者,承其重;接令者,受其罚。
这根枯枝,从垃圾堆被捡起的那一刻起,就不再是植物残骸。
它是契约。
是悬在季长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季长风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的云纹锦袍依旧华丽,但袖口微微颤抖。
那枚温润的白玉佩,此刻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“你……”
季长风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他想说狠话。
想维持首席的尊严。
但他发现,自己的声音传不出去。
那片灰色的死寂领域,依然笼罩着他。
它像一层厚厚的茧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。
也隔绝了他对灵力的感知。
“为什么?”
季长风终于问出了声。
这一次,声音穿透了死寂。
因为恐惧压垮了理智。
他看着李七。
那个曾经被他踩在泥里的废物。
那个三年垫底、毫无存在感的末席弟子。
此刻,李七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仇恨。
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漠。
“因为规矩。”
李七回答。
简短。
清晰。
这三个字,像钉子一样楔进季长风的耳膜。
季长风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三天前。
想起赵管事将那根枯枝扔在他面前的场景。
那时,全场哄笑。
所有人都以为,李七会跪下求饶。
以为他会哭着离开青云宗。
毕竟,外门清算日,从未有人敢用“断枝”这种自毁前程的方式挑战首席。
那是找死。
是向整个外门宣战。
可李七捡起了枯枝。
在那一瞬间,全场凝固。
没人想到,一根枯枝,真的能掀起惊涛骇浪。
“规矩?”
季长风冷笑一声。
尽管他在发抖。
“规矩是强者制定的!”
他猛地挥手。
周身黑气暴涨。
那不是普通的煞气。
是他燃烧精血催动的禁术——“九幽锁魂阵”。
黑色的气流在他身前凝聚,形成一面厚重的盾牌。
盾牌表面,符文流转。
坚不可摧。
这是季家秘传的防御手段。
即便是在内门,也能挡住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。
季长风需要时间。
需要打破这片该死的死寂。
需要重新连接天地灵气。
只要给他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他就能反杀。
就能把这个蝼蚁碾成粉末。
“挡得住吗?”
李七问。
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势。
只是缓缓抬起右拳。
拳头之上,没有任何光芒。
没有灵力波动。
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,包裹着骨骼。
看起来笨拙。
粗糙。
就像乡下劳作的农夫。
但季长风却感到一股寒意,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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