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,像一块湿透的棉布,死死捂住演武场的口鼻。
李七站在擂台中央。
脚下是季长风瘫软的身躯,以及那块碎裂的白玉佩残片。
周围死寂。
只有远处乌云翻滚的声音,闷雷滚滚,似在酝酿一场毁灭性的倾泻。
李七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那滴血已经凝固,染红了半块玉片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痛觉被另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取代了——因果反噬的灼烧感。
那股力量正顺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,像无数根细针,刺探着他脆弱的灵根。
三日内。
若不斩断这段因果,他将经脉尽碎,沦为废人。
他必须找到源头。
不是季长风的修为,而是那根枯枝背后的规则漏洞。
“你……”
季长风艰难地抬起头。
嘴角的血沫还在往外涌。
那双曾经傲慢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。
他看向李七。
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胜利者的快意。
或者,至少是一点人性的怜悯。
但没有。
李七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波澜。
没有情绪。
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漠。
“外门首席挑战令。”
李七开口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。
他没有用敬语。
甚至没有看季长风的眼睛。
他只是盯着季长风腰间那枚早已破碎的白玉佩挂绳。
那是令状的载体。
也是规则的具象。
季长风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反驳。
想怒吼。
想说这不过是场意外。
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因为李七说对了。
刚才那一击,并非单纯的武力碾压。
而是对《宗门律法》第三卷中,关于“断枝即战”条款的极致利用。
枯枝折断的瞬间,规则就已经锁定。
无论强弱,一旦接下,便是生死局。
季长风输了。
输给了规矩。
输给了他自己引以为傲、却从未真正读懂的宗门基石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季长风终于挤出了两个字。
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的眼里……为什么是火?”
他问的是刚才那一刻。
当白玉佩碎裂,他最后看到的景象。
那不是李七的脸。
而是一片燃烧的虚空。
炽热。
混乱。
吞噬一切。
那种感觉,比死亡更寒冷。
李七沉默了一瞬。
他知道季长风指的是什么。
那是因果反噬爆发时,视野边缘出现的幻象。
也是他体内那股神秘力量苏醒的征兆。
“因为你在燃烧。”
李七淡淡地说道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讨论天气。
“你的根基,你的家族,你的权威。”
“都在这一击下,化为了灰烬。”
他蹲下身。
伸手捡起另一块较大的玉佩碎片。
指尖用力。
碎片割破皮肤,鲜血渗出。
但他毫无反应。
他在寻找线索。
寻找季长风身上,与“枯枝”起源有关的东西。
第一章时,赵管事将最后一根代表末席的枯枝扔在他面前。
那是羞辱。
也是陷阱。
所有人都以为,那只是一根普通的枯木,象征着李七卑微如尘的命运。
没人知道,那根枯枝上,刻着青云宗立派之初的契约符文。
那是“逆命”的起点。
李七的手指摩挲着玉片上的纹路。
突然,他停住了。
玉片的断裂处,有一道极细微的金线。
不,不是金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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