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。
演武场广场上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暴雨前的闷热,混合着数百名弟子身上散发的汗味和灵力躁动的气息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李七站在广场中央。
他的鞋底沾着昨夜残留的泥点,衣衫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在他对面三步之外,季长风正慵懒地倚在汉白玉栏杆上。
季长风穿着一身云纹锦袍,腰间那枚温润的白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毛笔,笔尖蘸着墨汁,在空气中虚画着圈。
那神情,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,准备碾碎它,或者逗弄它。
“李七。”
季长风停下手中的笔,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。
有人眼中带着怜悯,有人眼中藏着幸灾乐祸,更多人则是畏惧季长风那不可一世的威压。
李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双手垂在身侧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能够终结这一切的机会。
赵管事站在一旁的高台上,手里捏着一卷羊皮纸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高座上闭目养神的孙长老,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季长风。
他知道,自己欠了季家一个人情,必须还。
刚才那一招“断枝羞辱”,就是他还债的方式。
只要李七跪下求饶,或者表现出丝毫的怯懦,他就可以以“扰乱清算秩序”为由,直接将李七逐出宗门。
那样,既清了人情,又除掉了隐患。
可李七没有跪。
李七捡起了那根枯枝。
现在,挑战令已经生效。
赵管事感到一阵心悸。
他后悔了。
但他不敢退。
“说话。”
季长风见李七沉默,眉头微皱,眼中的轻蔑多了一分。
“外门首席挑战令,乃是宗门铁律。既然铜盆已显金芒,令牌已入我身,你便该履行程序。”
季长风站起身,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按照规矩,挑战者需亲自将挑战书递交至受挑战者手中,双方签字画押,方可生效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实际上,他是想拖延时间。
他体内的岔气之处隐隐作痛,那股金色的红光正在侵蚀他的灵力根基。
他需要冷静,需要思考对策。
更重要的是,他要让李七知道,即便是规则,也掌握在强者手中。
李七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步很轻,落在青石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这一小步,却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分。
“挑战书。”
李七开口,声音冷硬,低沉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。
那是他用昨夜剩下的残墨,按照《宗门律法》第三卷的格式,亲手写下的挑战书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:李七。
以及一个按满血指印的签名。
没有花哨的符文,没有华丽的装饰。
只有最纯粹的、基于规则的死契。
季长风看着那张薄薄的宣纸,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他冷笑一声,向后撤了半步。
“你也配递给我?”
季长风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“我是青云宗外门首席,未来内门的种子。而你,不过是垫底三年的废物。”
“这种卑微的东西,不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。”
他挥了挥手,像是驱赶苍蝇。
“滚回去。或者,我现在就废了你,让你永远记住,什么叫天堑之别。”
两名身穿黑甲的护卫立刻上前,挡在了李七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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