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雨声如注。
户部尚书府书房内，烛火摇曳，将霍青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一头被困的兽。
他指尖摩挲着那半本从裴崇旧宅搜出的残账，纸张受潮发软，边缘泛着霉斑。
这是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“霍主事，时辰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李公公尖细的嗓音，穿透雨幕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霍青没有回头，目光死死锁在残账的一行数字上。
江南织造局。
赵四用命换来的两个字，此刻正与残账中的记录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。
但他看到的不是亏空，而是一个更深的陷阱。
残账显示，所谓的“劣质铜钱调包”，并非裴崇一人所为。
在那笔巨额亏空的背后，盖着户部尚书的私印。
那是三十年前的旧账，为了填补北边军饷的缺口，尚书大人默许了这种操作。
如今裴崇想借机翻案，实则是想将这口黑锅，连同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，一起扣在自己头上。
如果揭穿，尚书必死，朝堂震荡，而他霍青，将成为第一个被清洗的对象。
如果不揭穿，他就必须承认自己勾结外敌、伪造证据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，清脆得令人牙酸。
门开了。
李公公拄着拐杖，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，以及——身穿青色官服的裴崇。
裴崇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嘴角挂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。
“霍主事，还在看？”
裴崇缓步走入，靴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这半本残账，是你从裴家偷出来的吧？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诛心。
霍青缓缓站起身，将残账合拢，收入袖中。
动作平稳，没有任何颤抖。
“是偷来的。”
霍青的声音冷静，简短，“但也是真的。”
“真不真，不重要。”
裴崇走到桌前，拿起那份认罪书，轻轻拍了拍桌面。
“重要的是，今早卯时开库，甲字库第三排第七柜的赤金蟠龙封泥，出现了异常。”
霍青心头一紧。
那是贯穿六章的关键物证。
第一章它完好无损；第二章被指尖触碰留下隐形指纹；第三章在暴雨声中发出轻微碎裂声；第四章被替换为仿品；第五章真品落入霍青手中；第六章在公堂上呈堂证供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定罪的铁证。
“封泥内部有裂纹。”
裴崇抬起眼皮，盯着霍青的眼睛，“那是你昨夜动手脚留下的痕迹。你想证明封条被动过，从而掩盖库银亏空的事实，对不对？”
霍青沉默。
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
他只是看着裴崇手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扳指温润通透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但霍青记得，在裴崇昨晚换班时，曾有一次手滑。
那一刻，他看到扳指内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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