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。
雨声如鼓，敲打着霍青宅邸的青瓦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将霍青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贴在斑驳的墙面上，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兽。
他坐在案前，手中捏着那半本残账。
纸张潮湿，墨迹晕染，边缘带着血腥气。
这是他用命换来的证据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门外，禁军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，每一步都踩在霍青的心跳上。
“霍大人，开门。”
声音冷硬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是锦衣卫百户赵铁。
裴崇的人。
霍青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那枚赤金蟠龙封泥上。
那是甲字库第三排第七柜的真品。
今晨他在公堂之上将其呈出，虽揭露了裴崇调包的事实，却也引来了更大的杀机。
裴崇要灭口，不仅要毁掉证据，更要毁掉他霍青这个人。
因为只要霍青活着，这枚封泥内部的裂纹，就是悬在裴家头顶的利剑。
霍青指尖摩挲着封泥表面。
冰凉，坚硬。
但他知道，就在昨夜寅时，裴崇手滑那一瞬，真封泥内部已生出肉眼难辨的裂纹。
如今，这裂纹还在吗？
霍青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今晨开库时的场景。
裴崇站在库门口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拇指上的玉扳指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摩挲着扳指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步步紧逼。
“霍主事，封泥完好，何来亏空之说？”
霍青睁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完好？
若真完好，为何裴崇要在换班之际，试图将劣质铜钱混入国库？
若真完好，为何赵四会死在舌下，藏起那枚尚书私印拓样铜片？
霍青站起身，将半本残账塞入袖中。
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上面没有字迹，只有几个数字。
那是御史台王大人约定的暗号。
只要将这纸条送出府邸，送入御史台，裴崇的阴谋便会在朝堂之上彻底曝光。
但前提是，他能活过今晚。
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。
“砰！”
木门发出一声哀鸣，榫头松动。
霍青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身旁瑟瑟发抖的家仆小顺。
小顺是他的贴身书童，跟随他五年，从未见过这般阵仗。
“小顺。”
霍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你可知我是谁？”
小顺浑身一颤，跪在地上：“奴……奴婢知道，老爷是户部主事，是大明清官……”
“清官？”
霍青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在这京城，清官是最不值钱的命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外面大雨倾盆，巷子里漆黑一片。
“听着，我要你从后门出去，往西走三条街，找‘醉仙楼’的王掌柜。”
“告诉他，‘甲字库’的雨停了。”
小顺愣住：“老爷，这……”
“去。”
霍青只说了一个字，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。
小顺颤抖着点头，抓起斗笠，转身冲向后门。
霍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知道，小顺很难活着回来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纸条必须送出去。
就在这时，后门传来一声惨叫。
紧接着是兵刃入肉的声音。
霍青心头一紧，但没有回头。
他听到禁军破门而入的脚步声，急促而密集。
“在里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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