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。
雨声如沸。
京城郊外，官道旁的破庙里，霉味混杂着血腥气，黏稠得化不开。
霍青站在阴影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纸条。
冰凉的触感，像一块烙铁，烫着他的神经。
“甲字库第三排第七柜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赤金蟠龙封泥。
六个字，像六根钉子，死死钉在他的命门上。
此刻，它不在库房，也不在公堂。
它在赵四的喉咙里。
或者说，刚才还在。
霍青的目光越过破败的窗棂，落在院中央的那具尸体上。
赵四。
那个守库的小吏。
此刻的他，像一只被撕碎的布袋，瘫软在泥水里。
胸口插着一把短刀，刀刃上还滴着血。
雨水冲刷着血迹，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，流向低洼处。
霍青没有动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。
他在等。
等那些伪装成劫匪的人离开。
等这场戏落幕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响动，从庙门方向传来。
那是靴底踩碎枯枝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皮革摩擦的窸窣声。
三个人。
不，四个。
脚步声杂乱而沉重，带着刻意掩饰却依然泄露的慌乱。
他们刚杀完人。
或者，以为杀完了人。
霍青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脑海中重构刚才的画面。
赵四是如何挣扎的。
他是如何撞向那把刀的。
不是为了求饶。
是为了传信。
那张染血的纸条，就在赵四的袖子里。
霍青睁开眼。
瞳孔中没有悲悯，只有一片死寂的冷。
他抬起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弹了一下衣袖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这是他在户部大库练就的习惯。
每当证据即将被销毁，他必须比时间快一步。
这一次，他慢了半步。
但好在他还有备用的手段。
霍青迈开步子，无声无息地穿过破庙的侧廊。
脚下的泥土松软，吸音效果极好。
他像一只猫，贴着墙根移动。
目标：赵四的尸体。
阻力：尚未远去的杀手，以及这漫天的暴雨。
他需要在十息之内，拿到纸条。
然后消失。
否则，裴崇的人会回来补刀。
曹安的人会来清理现场。
而他霍青，将成为下一个“意外死亡”的主事。
霍青停在尸体旁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官服下摆，冰冷刺骨。
他蹲下身。
手指探入赵四左手的袖管。
那里有一块硬物。
不是纸。
是布。
赵四用牙齿咬破了衣袖的内衬，将染血的布条塞进了袖口夹层。
这是一个小吏能想到的最笨拙，也最可靠的方法。
霍青的手指触碰到那块布条的瞬间，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温热。
血。
新鲜的血。
还带着赵四最后的体温。
霍青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仅仅是一瞬。
随后，他迅速抽出布条，塞入怀中。
与此同时，庙门外传来了马蹄声。
不止一匹。
是官马。
佩刀出鞘的声音，清脆悦耳。
“搜！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内务府特有的腔调。
曹安的人。
他们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霍青站起身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但表面平静如水。
他需要利用光影。
破庙的屋顶漏了三个洞。
月光透过雨幕，形成三道模糊的光柱。
杀手们正在检查尸体。
他们的火把晃动，光影交错。
霍青盯着其中一道光柱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块凸起的青砖。
只要踩上去，就能达到庙顶的高度。
但他不能现在走。
杀手还没走。
他必须制造混乱。
霍青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。
户部大库的制式铜钱，边缘有齿，重五铢。
他将铜钱扣在拇指和食指之间。
瞄准庙门口的一盏残灯。
用力掷出。
“叮。”
铜钱击中灯罩。
灯火摇曳，随即熄灭。
黑暗瞬间笼罩了半个院子。
“谁？！”
杀手惊呼。
火把乱晃。
脚步声杂乱地散开。
霍青趁机翻身跃上房梁。
动作轻盈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他趴在瓦片上，低头看着下方。
四个杀手正在慌乱地搜索。
其中一个身材瘦高，手指修长干净。
他正蹲在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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