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，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梅雨季的潮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，带着股陈年霉味，混杂着檀香与血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霍青端坐于主位，双手交叠于袖中，指尖微凉。
他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匣，匣盖半开，露出里面那枚“甲字库第三排第七柜的赤金蟠龙封泥”。
此刻，这枚封泥已被剖开一半，断面粗糙，暗红色的胶粉颗粒清晰可见。
裴崇被两名衙役押在堂下，青色官服凌乱，拇指上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死死盯着那枚封泥，眼神如刀，试图从霍青脸上找出一丝慌乱。
但霍青没有看他。
霍青的目光落在堂侧站立的鉴定师身上。
那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匠人，姓吴，专司户部器物查验，手段毒辣，眼光更毒。
“吴师傅，”霍青声音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看清楚了。”
吴掌柜颤巍巍地走上前，戴上单眼放大镜，凑近那枚封泥。
大堂内落针可闻。
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，淅淅沥沥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吴掌柜看了许久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霍大人，”吴掌柜的声音有些发干，“这封泥……不对劲。”
霍青眉梢微动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“这封泥内部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。”吴掌柜举起封泥，对着天光，“裂纹呈放射状，起始点位于封泥底部中央。这种裂纹，不是自然风干形成的，而是外力强行挤压、粘合后留下的应力痕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裴崇：“且这裂纹的走向，与拇指按压的力度分布完全吻合。”
裴崇脸色一白，下意识缩回手，摩挲着拇指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“放肆！”裴崇厉声喝道，强自镇定，“吴老头，你懂什么？这封泥乃是大明制式，历经数年，出现裂纹也是常事！霍青故意挑拨离间，想掩盖自己看守不力之罪！”
霍青依旧没说话。
他只是轻轻抬手，示意衙役将另一样东西呈上来。
那是一枚微型铜钱，以及一枚玉扳指。
铜钱是昨夜在封泥夹层中搜出的私铸模具残片所压印而成，质地卑劣，边缘粗糙。
而玉扳指，正是裴崇一直戴在拇指上的那枚。
“裴副使，”霍青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你说这封泥裂纹是自然形成，那为何这枚铜钱上的纹路，与你这枚玉扳指内侧的纹路，分毫不差？”
裴崇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拇指。
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内侧，确实刻着一圈极淡的云纹。
而在霍青案几上，那枚粗糙的私铸铜钱边缘，也印着同样的云纹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裴崇喃喃自语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“这是巧合……一定是巧合……”
“是不是巧合，让吴师傅验验便知。”霍青冷冷道。
吴掌柜再次上前，这次他不仅看了铜钱，还仔细查看了裴崇的扳指。
片刻后，吴掌柜退后一步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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