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敲打着户部大库厚重的青瓦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霍青站在库房前厅的阴影里，目光并未看向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僚，而是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块刚刚被剥离下来的封泥残片。
那是一枚“甲字库第三排第七柜的赤金蟠龙封泥”的碎片。
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，表面光滑如镜，但在霍青的指腹下，却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颗粒感。
不是红土，也不是普通的黏土。
是胶水粉末。
这种特制的强力胶粉，只有在内务府专门调配修补宫廷旧物时才会用到，寻常百姓家中绝无可能拥有。
裴崇站在一旁，双手负后，拇指习惯性地在玉扳指上摩挲着。他的脸色平静得有些过分，仿佛眼前这团乱麻与他毫无关系。
“霍主事，”裴崇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，“卯时将至，开库验银乃是国之大典。你拿着这点不明不白的泥屑，就想证明昨夜有人动了手脚？证据呢？”
霍青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瓷小碟。
碟中盛着半盏热水。
水汽氤氲而上，模糊了霍青冷峻的面容。
他将那块封泥碎片轻轻放入水中。
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坚硬无比的封泥，在热水的浸泡下，竟然开始迅速软化、溶解。
不是自然的崩解，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，层层剥离。
围观的官吏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老陈缩在角落，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想说什么，却又不敢开口。
赵四更是吓得浑身发抖，双腿一软，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裴崇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，但他很快稳住心神，冷笑一声，“霍青，你这是何意？私毁官物，意图销毁证据吗？”
“裴副使误会了。”
霍青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他拿起一根银针，轻轻拨弄着水中逐渐散开的胶状物。
随着外层胶质的融化，封泥内部的东西显露了出来。
那是一枚微型铜钱。
只有指甲盖大小，色泽暗沉，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。
霍青用银针挑起这枚微型铜钱，举到众人面前。
晨光照进前厅，恰好落在那枚铜钱上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雨声，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座权力的殿堂。
“甲字库第三排第七柜的赤金蟠龙封泥，”霍青看着那枚铜钱，淡淡说道，“并非自然风化，也非外力破坏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裴崇那张略显苍白的脸。
“它是被‘粘’上去的。”
“粘？”裴崇眉头紧锁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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