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将至，雨势未减。
户部大库前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贴着灯芯燃烧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朱砂特有的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霍青站在库房正门左侧三步之外，目光并未看向那扇紧闭的包铁木门，而是落在脚边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。
赵四。
这个负责夜间巡更的小吏此刻脸色惨白如纸，裤腿上的泥渍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他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。
“霍主事……小的……小的冤枉啊……”赵四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昨夜小的确实喝了点酒，但小的发誓，小的根本没进过甲字库！真的没有！”
霍青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——那是裴崇的习惯动作，如今被他学来，竟也添了几分压迫感。
“冤枉？”霍青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赵四，卯时开库验银，若是封泥有异，首当其冲者是你，还是我？”
赵四浑身一颤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：“小的愿立军令状！若真有小的一丝一毫的手脚，小的甘愿领死！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命。”霍青淡淡道，“我需要的是真相。或者说，是能让陛下和御史台满意的真相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右侧廊下传来。
裴崇一身青色官服，腰间束着革带，手里捏着一卷账册，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。他的步伐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看到跪在地上的赵四，裴崇停下了脚步。
他那张原本冷峻的脸庞上，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扫过赵四湿透的鞋袜，最后停留在霍青脸上。
“霍主事，”裴崇开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这雨夜路滑，赵四也是苦命人。你若不信他，大可让老陈出来作证。毕竟，昨晚寅时三刻，可是有人亲眼看见赵四鬼祟出入后门的。”
霍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老陈？
那个缩在阴影里的老卒？
霍青转过头，看向角落。老陈正抱着一杆铜秤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似乎想躲闪霍青的目光，但最终还是在裴崇意味深长的注视下，低下了头。
“老陈，”霍青喊道，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老陈颤抖着抬起头，声音沙哑：“回……回主事的话。小的……小的记得，寅时末刻，听见后门有动静。借着闪电的光，看见一个黑影……穿着赵四那身号衣，鬼鬼祟祟地往库房里钻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霍青追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老陈咽了口唾沫，“然后小的就睡着了。年纪大了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好一个“睡着了”。
霍青心中冷笑。这是裴崇早已布置好的局。利用老陈的恐惧和贪生怕死，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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