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骤急。
户部大库前厅的铜壶滴漏，水声被外面的雷声吞没，只剩沉闷的滴答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卯时将至。
霍青站在甲字库大门前，目光并未落在那扇厚重的包铁杉木门上，而是落在门轴下方的门槛石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水痕，正随着地面的积水缓缓蔓延。
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，在库房门前形成一道水帘。若是寻常天气，这道水帘不过是景致；但在梅雨季，它是天然的屏障，也是天然的封锁线。
“霍主事。”
裴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他身穿青色官服，袖口挽起一截，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腕。拇指上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边缘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卯时三刻就要开库验银，你站在这里做什么？”裴崇走近两步，靴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“可是这封泥……出了什么问题？”
霍青没有回头。
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封泥无虞。”霍青淡淡道。
“无虞？”裴崇轻笑一声，走到霍青身侧，与他并肩而立，“昨夜寅时换班，赵四说他在门口打了个盹。今晨开门前，我特意检查过。那蟠龙纹路清晰，色泽均匀，怎么看都是真品。霍主事若是有疑心，不妨现在当众刮开看看？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刀，盯着霍青的侧脸。
“一旦刮开，便是破坏公物。若是无事，你这主事的乌纱帽，怕是保不住了。若是真有亏空，那你就是第一个发现者，功劳是你的；可若是被人栽赃，你也脱不了干系。毕竟，你是值夜的主事。”
霍青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，那是彻夜未眠的痕迹。但他的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裴副使的意思是，让我现在就开？”霍青反问。
“我是说，”裴崇凑近了一些，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飘进霍青的鼻腔，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“你若不信，大可一试。反正，我也等着看你的笑话。”
霍青沉默。
他在权衡。
此刻开库，等于打草惊蛇。裴崇既然敢设局，必然留了后手。那点胶水残留虽然能证明封泥被动过，但不足以证明里面装的是劣质铜钱。如果现在强行打开，裴崇完全可以咬定是自然老化，或者指责霍青伪造证据。
更重要的是，霍青需要时间。
他需要确认昨晚值班记录上的漏洞，需要查清赵四到底有没有动手，更需要找出那种特殊胶水的来源。
仅仅凭一点粉末，还不足以扳倒裴崇。
“不必。”霍青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大门，“卯时未到，开库不合规矩。裴副使若是心急，不如先回府歇息？这雨势这么大，淋湿了身子，可没人替你受罪。”
裴崇眯起眼睛。
他听出了霍青话里的推脱之意。
“霍主好雅兴。”裴崇冷笑，“怎么，怕了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霍青语气平淡，“我怕的是，在这暴雨之中，有人趁乱做手脚，到时候连累大家都不好收场。”
这句话像是针一样扎进裴崇的心里。
他知道霍青在试探。
霍青已经察觉到了异常，但他没有立刻揭穿，而是在等。等一个时机，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时机。
“哼。”裴崇冷哼一声，后退半步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能撑到什么时候。”
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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