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轿落地时,震起的尘土味混着主母塞进轿厢的一枚冰冷玉佩,刺得崔宁鼻腔生疼。
唢呐声尖锐得像要把人耳膜划破。
她蜷缩在狭小的轿厢里,胃里的灼烧感并未因颠簸而减轻半分,反而随着每一次心跳,将苦杏仁的甜腥气推向喉咙深处。
意识像沉入泥沼,忽明忽暗。
黑暗中,前几日钟府后院那具冰冷的尸体浮了上来。
那个不受宠的妾室,死状与此刻的她如出一辙。
脸色青紫,七窍流血,尸身僵硬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。
那是砒霜中毒后的典型症状。
但崔宁记得更清楚的是,那妾室死前曾偷偷喝过一碗赵公子送来的安神汤。
而此刻,这碗合卺酒里,除了砒霜,还掺了致幻的曼陀罗粉。
王嬷嬷以为只是安眠药。
但她错了。
毒药是为了灭口,幻觉是为了让死者“自愿”认罪。
轿帘被猛地掀开,刺眼的阳光像刀一样割进来。
王嬷嬷那张涂满厚粉的脸出现在眼前,眼神躲闪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。
「吉时已到,小姐吩咐,必须准时。」
她的声音尖细,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崔宁没有动。
她死死咬着牙关,舌尖传来的血腥味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不能吐。
一旦吐出秘密,钟家覆灭,她也活不成。
王嬷嬷见她不说话,以为她是吓傻了。
她伸手去拽崔宁的手臂,力道大得惊人。
「走!别给钟家丢脸!」
崔宁被强行拖出花轿。
脚下的红绸铺得太长,长得像是通往黄泉的路。
四周宾客的欢呼声、锣鼓声,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她像个提线木偶,被机械地牵引着走向正厅。
每一步,都踩在刀尖上。
赵公子站在高台之上。
他穿着一身喜服,面容俊美却冷漠疏离。
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崔宁抬起头,目光与他相撞。
那一瞬间,她看到了他靴底沾着的一抹暗红色泥土。
那是只有后山乱葬岗才有的特殊红泥。
混合着腐烂的气息和潮湿的霉味。
原来如此。
那妾室不是病死,是被埋在了乱葬岗。
而赵公子,就在现场。
胃里突然一阵痉挛。
崔宁踉跄了一下,险些跪倒在地。
她扶住旁边的柱子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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