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府正厅的灯火亮得刺眼。
不是那种暖黄的烛火,而是数十盏鲸油灯同时点燃后的惨白光亮。
光线打在青砖地面上,反出冷硬的光泽。
崔宁跪在厅中央。
膝盖下的石板冰凉,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神经。
王嬷嬷站在她身后,手里捏着一根浸了盐水的皮鞭。
鞭梢垂在地上,偶尔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「规矩点。」
王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「赵公子最恨下作之人。」
「你既然敢在主子婚宴上动手脚,就该想到会有今日。」
崔宁低着头。
发髻散乱,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微微侧过头,余光瞥向大厅角落。
那里摆着一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放着一只破碎的合卺杯。
那是钟氏出嫁时用的那只。
第一章里,它盛满甜酒,被推入崔宁手中;第二章里,它沾了崔宁指尖的血;第三章里,崔宁故意打碎了一半;第四章里,碎片混入新茶中;第五章里,碎片藏在崔宁袖口的暗袋里;第六章里,碎片被崔宁捏碎在掌心,化作复仇的粉末。
如今,它只剩下一半残片,孤零零地躺在案上。
杯沿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那是崔宁刚才咬破舌尖时,喷溅上去的。
也是钟氏那封密信最后存在的证明。
崔宁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。
那里有一团揉皱的纸屑。
粗糙,带着血腥味和苦杏仁的微涩。
那是钟氏托她带出的最后一封信。
信中写着:「若我身死,勿救钟家。自求多福。」
字字泣血。
崔宁知道,这封信一旦公之于众,钟家通敌叛国的罪名便坐实了。
不仅钟氏要死,整个钟府上下数百口人,都要陪葬。
她必须毁掉它。
哪怕代价是让自己万劫不复。
「还不招?」
王嬷嬷举起皮鞭。
鞭风呼啸,划破空气。
崔宁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钟氏那张苍白却阴鸷的脸。
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话:「你是一个死人。」
去死吧。
她在心里冷笑。
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,那我就死得让你们谁都别想好过。
突然,大门轰然洞开。
一阵寒风卷入,吹得灯火剧烈摇晃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走来。
赵公子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,腰间束着玉带,面容俊美却透着疏离。
他的眼神冷漠,像是在看一件物品,而不是一个人。
「吵什么?」
赵公子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王嬷嬷立刻收起鞭子,躬身行礼。
「公子,这贱婢嘴硬,不肯招认下毒之事。」
赵公子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崔宁身上,随后移向那张紫檀木案。
「合卺杯呢?」
他问。
崔宁心头一跳。
合卺杯是联姻的关键信物。
按照大周朝的礼制,新婚之夜,新人共饮合卺酒,寓意同甘共苦。
但这只杯子不同。
它的夹层中空,原本藏着钟家与敌国往来的密信原件。
那是赵家用来要挟钟家的把柄,也是钟氏不得不嫁的原因。
现在,原件应该在杯底的夹层里。
但崔宁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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