唢呐声像钝刀割肉,一下下锯在耳膜上。
花轿颠簸,崔宁蜷缩在狭小的轿厢角落。
身侧是嫡姐钟氏的嫁衣残片,还有那碗没喝完的苦杏仁汤。
王嬷嬷坐在对面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眼神阴鸷。
「吉时到了。」
她尖细的声音刺破沉闷的空气。
崔宁没动。
她盯着王嬷嬷袖口露出一角的玉佩碎片——那是合卺杯碎掉后,被主母随手塞给她的「护身符」。
如今,这碎片成了催命符。
「起来。」
王嬷嬷伸手去拽她。
指甲掐进崔宁的手臂,留下青紫的印子。
崔宁甩开手,动作不大,却带着决绝。
「规矩呢?」
王嬷嬷冷笑:「在这赵府地牢外头,谁听你的规矩?主母说了,你知晓太多,今晚必须死在新房。」
崔宁瞳孔微缩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灭口,是献祭。
用她的命,换钟氏的清白,换钟家嫁妆的安稳。
「带我去见新娘。」
崔宁站起身,整理凌乱的裙摆。
王嬷嬷愣了一瞬,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「想通了?」
「想通了。」
崔宁声音沙哑,「与其死得不明不白,不如死得其所。」
王嬷嬷嗤笑一声,推开门。
外面火光冲天,喜乐声震天响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。
地牢入口就在花轿旁侧,一道不起眼的偏门。
王嬷嬷押着她往里走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苦杏仁的味道越来越浓。
混合着血腥气,钻进鼻腔,让人作呕。
穿过长廊,来到一间密室。
门推开,烛光摇曳。
钟氏就坐在里面。
一身正红嫁衣,面容苍白如纸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象征主家权威的玉佩。
看到崔宁进来,钟氏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。
「妹妹,来了。」
声音轻柔,却带着刺。
崔宁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她看着钟氏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。
那是合卺杯的另一半碎片。
第一章,它盛满甜酒,被推入崔宁手中。
第二章,沾了崔宁指尖的血。
第三章,被崔宁故意打碎一半。
第四章,碎片混入新茶中。
第五章,藏在崔宁袖口的暗袋里。
第六章,被崔宁捏碎在掌心,化作复仇的粉末。
而此刻,它握在钟氏手里。
作为新娘的信物。
「姐姐,酒里有毒。」
崔宁开口,字字清晰。
钟氏笑容不变: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?」
崔宁皱眉。
「我知道。」
钟氏放下玉佩,端起桌上的酒杯,轻轻摇晃。
酒液晃动,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「从你喝下那碗汤开始,我就知道了。」
崔宁心头一紧。
「为什么不说?」
「说了有用吗?」
钟氏抬眼看她,眼底是一片荒凉。
「母亲要的是钟家的嫁妆,不是我这条命。只要我嫁过去,钟家就能翻身。至于你……」
她顿了顿,语气轻描淡写。
「你只是个陪嫁丫鬟,死了,也就死了。」
崔宁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这就是真相。
没有阴谋,没有反转。
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。
她和钟氏,都是棋子。
只是钟氏是大棋,她是弃子。
「所以,你要我死?」
崔宁问。
钟氏点头:「王嬷嬷会送你上去。新房里,赵公子已经等急了。你需要做的,就是在他发现之前,把毒酒喝了。」
「然后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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