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里的空气是凝滞的，像一块浸透了陈年霉味的湿布，死死捂住口鼻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高处那方巴掌大的透气孔，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。
崔宁被反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。
手腕上的麻绳勒进了皮肉，渗出的血珠早已干涸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毒素在血液里疯狂叫嚣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胸腔里引爆一颗火药桶。
视线开始模糊，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，试图将她吞噬。
但她不能睡。
睡了，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。
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，夹着一枚极小的、锋利的瓷片。
那是合卺杯的碎片。
第一章时，它盛满甜酒，被王嬷嬷笑着推入她手中，寓意百年好合。
第二章时，它沾上了崔宁指尖的血，那是她为了掩饰颤抖而咬破嘴唇留下的。
第三章时，她被赵公子逼退，故意失手打碎了一半，清脆的碎裂声掩盖了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第四章时，碎片混入新茶，试图毒杀那个不可一世的妾室，却因药力不足而失败。
第五章时，碎片藏在袖口的暗袋里，贴着肌肤，冰冷如刀。
第六章时，她在井底将它捏碎在掌心，化作复仇的粉末，撒向那通敌的罪证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这最后一片残存着锐利弧度的瓷片，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指间。
它是唯一的希望，也是最后的凶器。
崔宁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。
她将瓷片的尖端抵在左手腕内侧的静脉上。
皮肤很薄，能清晰地感觉到瓷片冰凉的触感。
只要用力一划，绳索就会断裂。
然后，她就能找到那个通风口，确认外界的情况，甚至……逃出去。
然而，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力道极大，像是一座山压下来，让她无法动弹分毫。
崔宁浑身一僵，手中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她侧过头，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侍卫站在身后。
那是赵公子派来的哑巴侍卫。
他面无表情，眼神空洞，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但他按在她肩上的手，稳如磐石。
他在警告她：别动。
崔宁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她想说话，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只能沉默。
用动作代替语言，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她再次尝试将瓷片划过手腕。
这一次，更加用力。
瓷片切入皮肤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鲜血渗出，染红了瓷片边缘。
但就在绳索即将断裂的瞬间，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袭来。
那是毒素彻底爆发的征兆。
她的眼前黑了一瞬，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「嘶——」
瓷片从指尖滑落，掉在地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绳索依然完好无损地捆绑着她。
她失败了。
不是因为力气不够，而是因为身体已经背叛了她。
毒性发作的速度，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。
而且，重得多。
崔宁靠在椅背上，大口喘息着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头顶的那方透气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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