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时已到。
唢呐声像钝刀割肉，一下下锯在耳膜上。
花轿落地，尘土混着脂粉味扑面而来。
王嬷嬷那张涂满厚粉的嘴咧开，露出黄牙：「崔宁，进去。」
我低头，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裙摆。
袖口里，那块从合卺杯碎片上抠下来的瓷片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它很锋利，像钟氏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「嬷嬷，规矩……」
我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王嬷嬷不耐烦地挥手：「什么规矩！主母说了，缺个陪嫁丫鬟填数，你身子骨弱，正好去歇着！」
她推了我一把。
力道极大。
我踉跄向前，跌进那顶红得刺眼的花轿。
轿厢狭窄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香。
那是主母特意熏的安神香，为了掩盖酒里的苦杏仁味。
我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毒素的蔓延。
心脏跳得很慢，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钝痛。
倒计时开始了。
轿身晃动，起轿了。
外面锣鼓喧天，里面死寂一片。
我摸出袖口的瓷片，指尖被划破，血珠渗出。
没有痛觉。
只有冷。
冷得像那个死去妾室的眼睛。
我想起了她死前的样子。
也是这样的红，同样的苦杏仁味。
主母说，她是病死的。
可我知道，她是被毒死的。
因为她在死前，偷偷塞给我一块玉佩。
上面刻着钟府后院的地图，标记着一个枯井。
那里埋着证据。
关于主母通敌的证据。
关于嫡姐并非自愿联姻的证据。
关于这杯酒，究竟是谁递给我的证据。
轿子停稳。
王嬷嬷掀开帘子：「到了，快下去！」
我爬出轿子，双腿发软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喜娘牵着红绸，引导我走向新房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新房内，烛火摇曳。
钟氏坐在床边，一身正红嫁衣，头戴凤冠。
她的脸苍白如纸，眼神空洞。
看到我进来，她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「你来了。」
她说。
声音轻得像烟。
我没有回答。
只是走到桌边，拿起茶壶，倒了一杯热茶。
茶水清澈，映出我扭曲的脸。
我将茶杯推到钟氏面前。
「喝。」
我说。
钟氏盯着那杯水，没动。
「喝了，你就安全了。」
我补充道。
这是谎言。
但我必须这么说。
我要让她相信，我是来救她的。
哪怕只是为了利用她。
钟氏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那双眼睛里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。
她端起茶杯，一饮而尽。
茶水入喉，她长舒一口气。
「好烫。」
她说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笑得凄惨，又释然。
「崔宁，谢谢你。」
我看着她，心里毫无波澜。
谢我？
谢我带你一起下地狱吗？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。
是侍卫。
王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：「奉主母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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