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时的唢呐声像钝刀子割肉,一下下锯在耳膜上。
花轿落地时,震起的尘土味混着主母塞进轿厢的一枚冰冷玉佩,硌得我生疼。
王嬷嬷那张涂满厚粉的脸挤进轿帘缝隙,尖细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:“崔姑娘,吉时已到,该起身了。新娘子还在等着合卺礼呢。”
我扶着轿壁站起来,胃里的绞痛让我眼前发黑。
断肠草配砒霜,毒性发作得比预想中快。
但我不能倒。
此刻我倒下去,就是死罪;若是被她们发现我还活着,那就是灭口。
我攥紧袖中的瓷片,那半只合卺杯的碎片边缘锋利,早已割破掌心,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出,却被我死死捂住。
“走吧。”
我低声说道,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王嬷嬷满意地点点头,伸手来拉我。
她的手劲很大,带着一种惯于使唤人的傲慢。
我被她拽出花轿,脚下踩在红毯上,软绵绵的,却像踩在刀尖上。
新房内,红烛高烧,光影摇曳。
钟氏端坐在喜床上,一身正红嫁衣绣着金线鸳鸯,刺目得让人心慌。
她看见我进来,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瞬。
但随即,她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那恐惧极淡,快得像是错觉。
但她的手指,却在袖中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问什么,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。
王嬷嬷已经跨进门槛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两只金杯,杯中盛着琥珀色的合卺酒。
“两位新人,请行合卺礼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尖利,打破了屋内短暂的死寂。
钟氏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,换上一副端庄温婉的面容。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有劳嬷嬷。”
她的声音温柔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。
我站在她身侧,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脂粉味,试图掩盖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。
那是酒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王嬷嬷将托盘放在桌上,退后两步,双手交叠在腹前,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
“规矩不可乱,两位新人,请举杯。”
钟氏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杯。
那一瞬间,我看见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不是因为酒毒,而是因为她看到了我袖口渗出的血迹。
她在害怕。
怕我发现她已经知道了真相,又怕我发现她无力反抗。
这种矛盾的情绪,让她看起来像个即将溺毙的人。
我举起酒杯,没有喝。
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嫡姐,如今却像个提线木偶。
“姐姐。”
我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钟氏浑身一僵,手中的酒杯晃了晃,洒出几滴酒液在桌案上。
“怎么了?”
她强装镇定,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
“这酒……”
我指了指杯中浑浊的酒液,“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王嬷嬷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崔姑娘说笑了,这是主母特意吩咐准备的合卺酒,怎会有问题?莫不是姑娘身体不适,醉了胡言?”
“我没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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