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轿落地时,震起的尘土味混着脂粉香,呛得人喉头发紧。
王嬷嬷那只枯瘦的手,死死攥着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她尖细的嗓子里挤出一句:“进轿子,莫回头。”
我低头,看见自己绣鞋沾了泥点。那是钟府后院特有的青苔泥,带着阴湿的寒气。
轿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喧闹的唢呐声。黑暗瞬间笼罩下来,狭小的空间里,只有我和那枚冰冷的玉佩。
那是主母塞进来的。说是压惊,实则是要我的命。
我靠在轿壁上,胃里翻江倒海。刚才在合卺礼上,那杯甜酒入喉的瞬间,并没有预想中的甘甜。
只有一丝极淡、却极其熟悉的苦杏仁味。
像极了前几日死在柴房的那个不受宠的妾室。她咽气时,嘴角也是这股味道。
但我不能吐出来。
一旦吐出,便是抗旨不尊,是疯癫失仪。钟家需要我这个“意外”缺少的陪嫁名额来填补空缺,更需要我死在这喜堂之上,以绝后患。
轿身微微晃动,像是漂浮在血泊中的一叶扁舟。
我闭上眼,手指悄悄探入袖中。那里藏着一片锋利的瓷片,是昨夜从打碎的合卺杯上掰下来的残角。
指尖被划破,渗出一滴血珠,迅速被粗糙的布料吸干。
疼痛让我清醒。
我必须活着走出这顶花轿,哪怕是用爬的。
……
新房内的红烛燃得正旺,火光跳跃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钟氏坐在床边,一身正红嫁衣如血般刺眼。她面容苍白,眼神却阴鸷得像一只被困住的兽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象征主家权威的玉佩,指节泛白。
赵公子已经离开。他走得干脆利落,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。
对于他来说,这只是一场交易,一场为了家族利益的政治联姻。他不在乎新娘是谁,也不在乎新娘是否活着。
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。
还有那盏忽明忽暗的红烛,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、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钟氏转过身,背靠着床柱,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。
她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鸷,只剩下一片疲惫和绝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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