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轿落地时,震起的尘土味混着主母塞进轿厢的一枚冰冷玉佩,硌得崔宁生疼。
她没敢动那枚玉佩,只是垂着眼,听着外头喜娘尖细的唱喏声,一声比一声急促,像是在催命。
轿帘掀开的那一刻,刺目的红扑面而来。
不是喜庆的红,是血干透后的暗红。钟氏一身正红嫁衣,凤冠霞帔压得她脖颈微弯,那张脸苍白如纸,唯独嘴角挂着一抹完美无瑕的笑。
“妹妹到了。”钟氏的声音轻柔,却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空气里的沉闷。
崔宁低着头,随着喜婆的指引,一步步走向新房门口。每走一步,脚下的绣鞋便陷进地毯的绒毛里,沉重得迈不开腿。
周围静得可怕。
宾客们屏住呼吸,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崔宁背上。王嬷嬷站在钟氏身侧,手里攥着一把铜钥匙,眼神阴鸷地盯着她的后颈,仿佛在确认一只待宰羔羊是否还在笼中。
赵公子坐在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对这场婚礼毫无兴趣,甚至懒得看一眼那个替姐姐挡劫的丫鬟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司仪高声喊道。
崔宁停在合卺桌前。
桌上摆着两只金杯,杯沿镶嵌着细碎的珍珠,在烛火下闪着冷光。那是合卺杯,曾经盛满甜酒,如今……
她想起昨夜那个妾室死状,嘴唇发紫,瞳孔涣散,嘴里全是苦杏仁的味道。
而此刻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苦味,混杂在浓郁的脂粉香里,若不仔细闻,几乎察觉不到。
“姐姐,请。”钟氏端起其中一只杯子,递向崔宁。
那只手稳得可怕,没有一丝颤抖。
崔宁看着那只杯子。
杯底残留着上一轮仪式留下的酒渍,色泽浑浊,像是凝固的血。
她知道,只要接过这只杯子,喝下一口,今晚就能活过这个时辰。如果不喝,钟氏那句“姐姐好意”背后的杀机,就会立刻降临。
王嬷嬷在一旁冷冷地提醒:“规矩不可乱。陪嫁丫鬟需与新人同饮同心,以示忠贞。若是不敬,便是欺主。”
欺主。
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,压在崔宁肩上。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。那一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入心脏。
她没有看钟氏的眼睛,而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。
“谢小姐赏赐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她端起杯子,动作迟缓,仿佛那杯中装的不是酒,而是滚烫的铁水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赵公子终于抬起眼皮,扫了她一眼,眉头微蹙,似乎对这种拖沓感到不耐。他转头看向窗外,不再关注这边。
钟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,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死寂。
崔宁将杯子凑到唇边。
苦涩的气味愈发浓烈,钻进鼻腔,刺激着她的泪腺。
她在赌。
赌钟氏不敢在她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脚,赌这杯酒虽然有毒,但剂量不足以让她当场暴毙,只足以让她昏迷或失态。
赌王嬷嬷以为那只是安眠药。
“叮。”
杯底轻轻磕碰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崔宁仰头,咽下了一口。
液体滑过喉咙,带着粘稠的质感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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