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红泥小炉里噼啪作响，爆出一星半点的火星，随即被厚重的雪意吞没。
季沈氏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盏。盏中的茶汤早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膜，像是一层凝固的脂粉。
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对面彭婉儿那身鲜亮的藕荷色袄子上。那颜色太艳，在这腊月二十三的祭灶夜，显得格格不入，甚至有些刺目。
“母亲。”彭婉儿跪在蒲团上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声音软糯得像刚化开的糖稀，“女儿特意从外头寻来几味滋补的药材，想着明日除夕，给母亲熬汤暖身。”
说着，她示意身后的丫鬟捧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。
匣盖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包用云纹纸包裹的东西。
季沈氏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就是它。
那盒苦杏仁。
在第二章里，它曾被季沈氏亲手扔进冷灶灰，以为已经毁尸灭迹。却没想到，彭婉儿竟将它从灰烬中扒出，重新包装，作为“孝心”呈了上来。
这是一步险棋，也是一步臭棋。
彭婉儿以为捡回了宝，却不知道，这盒子早已被季沈氏做了手脚。
“哦？”老夫人靠在引枕上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“婉儿有心了。只是这大过年的，怎么尽是些苦寒之物？”
彭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更甚：“母亲有所不知，这杏仁虽苦，却能润肺止咳。女儿特意挑了最好的产地，只为讨母亲欢心。”
她说得真诚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仿佛只要母亲喝了这汤，季沈氏今日送来的那些“不敬”之言，便都成了无稽之谈。
季沈氏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轻，像冰珠落在玉盘上，清脆，却带着寒意。
“姐姐真是孝顺。”她放下茶盏，瓷器与桌面碰撞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，“只是妹妹可知，这杏仁若是处理不当，不仅不能润肺，反而有毒？”
彭婉儿脸色微变：“嫂嫂这话从何说起？这是女儿千挑万选的……”
“千挑万选？”季沈氏打断了她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明日天气，“李嬷嬷，将那桶泔水拿来。”
李嬷嬷应声而出，身后跟着两个婆子，抬着一个黑漆漆的木桶。
桶盖掀开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弥漫开来。
那是昨天夜里，周管家按照季沈氏的吩咐，将厨房倒掉的残羹冷炙收集起来，又混入了从彭婉儿私库账册上撕下的几张“损耗”单据，浸泡过的产物。
其中，还混杂着几颗未被完全销毁的苦杏仁壳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老夫人皱起眉头，掩住了口鼻。
“回母亲，这是今日厨房倒掉的泔水。”季沈氏站起身，走到桶边，用银箸拨弄了一下，“其中夹杂着些许未处理干净的食材残渣。母亲请看，这几片杏仁壳，色泽发黑，表皮有细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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