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陆家嘴写字楼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,试图闯入这层恒温二十六度的无菌空间。
田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办公区,落在前方三米处的彭越身上。
彭越还没有走。
她站在显示器前,背对着田野。
深灰色的西装剪裁锋利,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。那副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屏幕熄灭后的微光,看不清她的眼神。
田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。
或者说,在等待某种审判。
那朵枯萎的玫瑰,还嵌在那道白色的划痕里。
那是他三天前留下的秘密。
也是他此刻心头悬着的刀。
彭越伸出了手。
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,修长、苍白,指节分明。
她并没有去拿包,也没有去关总闸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了显示器的边框。
准确地说,是触碰到了那道白色的划痕,以及隐藏在缝隙深处的异物。
田野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他看见彭越的拇指轻轻按在了花瓣的边缘。
她在试探。
她在确认。
那种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检查设备的故障。
田野不敢出声。
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。
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沉重地撞击着胸腔。
彭越的手指动了。
她试图将那朵卡在塑料缝隙里的玫瑰茎叶拔出来。
动作起初是克制的。
但很快,力度加重了。
田野看见彭越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那不是温柔的触碰,那是带有目的性的清理。
她要恢复桌面的整洁。
她要抹去这个违规的存在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在寂静的办公室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彭越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田野瞳孔骤缩。
他看见那片粉色的花瓣,从干枯脆弱的花头上一瓣接一瓣地断裂下来。
不是完整的拔出。
是暴力拆解。
因为茎叶卡在塑料缝隙里太紧,因为彭越用力过猛,因为那原本就濒临死亡的脆弱结构无法承受任何外力。
花瓣散落。
几片枯黄的花瓣掉落在黑色的桌面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还有一小截断裂的花茎,扭曲地挂在缝隙边缘,摇摇欲坠。
田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。
那是他精心挑选的玫瑰。
是他小心翼翼藏起的爱意。
此刻,它被毁坏了。
以一种最丑陋、最粗暴的方式。
彭越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黑色的皮手套上还沾着几片细碎的花屑。
她没有立刻去捡。
而是盯着那道裂痕,盯着那些散落的花瓣。
空气凝固了。
田野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迅速蔓延至全身。
那不是悲伤。
那是愤怒。
纯粹的、冰冷的愤怒。
彭越缓缓转过头。
她的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,精准地锁定了田野所在的区域。
眼神冷漠如冰。
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冷。
“田野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田野站起身,走到她的工位旁。
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是走向刑场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彭越问。
她没有看田野的眼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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