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废弃公寓楼生锈的铁皮屋檐滴落,砸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裴念站在三楼那扇破碎的窗户前,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剧烈晃动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、那股令人窒息的潮湿霉气。
这里比她想象的更乱。
地上散落着泛黄的报纸、断裂的椅腿,以及无数被随意丢弃的杂物。
但让裴念感到脊背发凉的,不是这些垃圾。
而是那些堆叠在墙角、书桌旁,甚至塞进缝隙里的——关于她的痕迹。
那是武铮留下的。
她颤抖着手,拿起桌角的一张电影票根。
日期是三年前的初秋,正是他们分手的那个月。
旁边还有一张揉皱的草稿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名字,每一个笔画都力透纸背,仿佛要将纸张刺穿。
再往里看,是她小时候丢失的一只发卡,是她随口提起过喜欢的一家书店里绝版的画册,甚至是她三年前扔进垃圾桶、却被他捡回来的半瓶香水。
这不是收集。
这是窥视。
是一种长达三年的、无声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。
裴念觉得呼吸困难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“你一直在看我?”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语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像看一件易碎的瓷器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扫过房间深处那个被黑布遮盖的大柜子。
武铮的手指曾指向这里。
在那场泥水中的对峙后,他指向了这栋楼的顶层阁楼。
现在,她就在这里。
裴念走到柜子前,伸手扯下那块积满灰尘的黑布。
布料腐烂发脆,瞬间化作碎片飘落。
柜子里没有金银财宝,也没有秘密文件。
只有一整面墙的架子,摆满了花束。
不,准确地说,是枯萎的花束。
每一束花都保持着原本的形状,花瓣干枯卷曲,颜色褪成一种接近黑色的褐红。
那是玫瑰。
从第一朵带着刺的新鲜玫瑰,到后来插在水瓶中开始滴水、失去生气的玫瑰。
再到最后,被修剪得支离破碎、甚至焚烧后的灰烬……
裴念的目光落在架子最底层的一个铁盒上。
那里放着一束从未被送出的玫瑰。
它没有被放入花瓶,也没有被剪去枝叶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,花瓣虽然已经干瘪,却依然保持着绽放的姿态。
而在花茎的根部,系着一张小小的标签。
上面写着:‘第1095天’。
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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