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灰布,死死裹住了“半日闲”花店的玻璃门。
裴念坐在前台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从废弃公寓带回来的医疗报告。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,墨迹有些晕染,但那张夹在页缝里的照片却清晰得刺眼。
照片上,武铮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,身旁站着一个女人。
那是武铮的姐姐,武清。
两人的表情疏离而冷漠,背景是某处私人会所的露台。照片背面,用钢笔写着四个力透纸背的字:交易完成。
裴念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湿棉花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窗外,暴雨如注,砸在老旧的招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抬起手,想点燃桌上的打火机,却又停住。
那束枯萎的玫瑰还插在水瓶里。
花瓣已经变成了深褐色,边缘卷曲,像是被火燎过后的残骸。它曾经带着刺,骄傲地盛开;后来被插进水里,开始滴水,象征着她日复一日的等待与消耗;再后来,它被移入暗室,停止呼吸,如同她这三年来封闭的心。
此刻,它就在那里,沉默地提醒着裴念,这段感情早已不是鲜活的生命,而是一具需要被处理的尸体。
门铃突然响了。
不是清脆的叮当声,而是金属撞击玻璃的闷响。
裴念猛地抬头。
武铮站在门外,浑身湿透。黑色的雨衣下摆滴着水,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伞,伞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裴念的眼睛,却又固执地不肯离开半步。
“你来了。”裴念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触地的声音。
她没有起身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武铮深吸了一口气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领口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裴念,我想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,“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裴念拿起桌上的报告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纸张滑过木纹桌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是你要的证据吗?”她问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武铮,这就是你说的‘牺牲’?和武清的交易?”
武铮的目光落在报告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解释什么,但喉结滚动了几下,最终只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那声叹息太轻了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但裴念听清了。
那是绝望的回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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