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老城区的街道像是一条浑浊的河，积水漫过脚踝，带着铁锈和腐烂落叶的味道。裴念踩着高跟鞋，鞋跟陷在泥水里，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日记副本，封皮已经被雨水打湿，边缘卷曲发软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、混合着铁锈味的玫瑰香气。
这味道并不好闻。是花瓣枯萎后发酵出的甜腻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，像是某种被掩埋已久的秘密正在慢慢变质。
裴念停下脚步。
前方不远处，那个即将拆迁的旧公寓楼黑洞洞地矗立在雨幕中，像一具巨大的骸骨。三楼的一扇窗户破碎着，玻璃渣在闪电下泛着冷光。
那是武铮提过的“秘密基地”。也是他离开前的最后落脚点。
就在她准备迈步时，一把黑色的雨伞突然撑开在她头顶。
伞面很大，遮住了大部分风雨，却也隔绝了光线。
裴念抬起头。
武铮站在伞下，穿着黑色雨衣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他的眼神躲闪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，却又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笔记本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。
裴念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是她习惯性的反问句式：“武先生不觉得，这个时候出现，有些太迟了吗？”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砸在两人的脚边。
武铮的手指紧紧攥着伞柄，指节泛白。他想上前一步，却被裴念后退的动作逼退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“只是想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现在过得很好，还是看我快要疯了？”裴念轻声问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她从包里拿出那束枯萎的玫瑰。
这是贯穿了他们六年感情的那束花。第一章它作为礼物出现，带着刺；第二章它被插进水瓶，开始滴水；第三章它被移入暗室，停止呼吸；第四章它被修剪，失去形状；第五章它被焚烧，化为灰烬；第六章灰烬被风吹散，归于虚无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她的手里。
不是灰烬，而是残存的、干枯的花茎。那些曾经鲜艳欲滴的花瓣早已脱落，只剩下几片褐色的残骸，脆弱得一碰就碎。
武铮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把它扔掉吧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留着它，只会让你痛苦。”
“痛苦？”裴念轻笑一声，手指摩挲着干枯的花茎，“武铮，你总是这样。你以为只要替我决定什么，就能减轻你的罪孽吗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他。
“三年前，你为了所谓的‘保护’，把我推得远远的。现在，你又想用什么来补偿？一句口头上的原谅？还是一个不再被恨着的证明？”
武铮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想伸手去拉她的手腕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念念，对不起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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