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因为夜色降临而显得更加粘稠。
“半日闲”花店内的灯光昏黄,将湿漉漉的空气隔绝在玻璃门之外。裴念坐在高脚凳上,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修枝剪。剪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,她并没有急着动作,而是盯着工作台上那束枯萎的玫瑰。
花瓣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,呈现出一种接近黑色的暗红。水培瓶里的水浑浊不堪,散发着一种甜腻却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。那是死亡的味道,混合着旧日记忆的铁锈味。
就在半小时前,武铮转身走入雨中。裴念以为事情到此为止。
但五分钟后,风铃声再次响起。这次不是被风吹动,而是有人刻意、沉重地推开了门。
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冷风卷了进来,吹得货架上的干花束微微晃动。裴念没有抬头,只是手中的剪刀“咔哒”一声合拢。
“我不营业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层薄雾罩在喉咙上,“如果你是为了那封信,信封还在那里。”
武铮站在门口,浑身滴水。黑色的雨衣紧贴着他宽厚的背脊,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他没有立刻走进来,而是撑开了那把坏掉的黑伞。
伞骨歪斜,雨水顺着破损的边缘滴落在门口的地毯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原谅,裴念。”武铮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沙哑的急切,“我只需要你把这扇门打开。哪怕只有一分钟。”
裴念终于抬起眼。
透过朦胧的雨幕和昏暗的光线,她看见武铮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躲闪。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。
“武铮,你这是在强迫我。”裴念放下剪刀,站起身。围裙上沾着几点泥土,显得朴素而疏离,“三年前的事,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“那时候是你一个人在听。”武铮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水发出轻微的声响,“现在,换我来解释。就一分钟。”
裴念看着他那双湿透的皮鞋,又看了看他身后漆黑的街道。暴雨如注,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间小小的花店和门外那个狼狈的男人。
她沉默了片刻。
空气中的腐烂花香似乎更浓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裴念侧过身,让出了一条狭窄的路径,“但在店里,规矩由我定。”
武铮愣了一下,随即快步走了进来。他收起伞,动作有些粗暴,伞尖撞到了门框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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