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上海弄堂深处,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却令人作呕的腐坏花香。
庞青站在霍伯家客厅门口,指尖抵着门框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看着茶几中央那只印着“静安”二字的磨砂玻璃花瓶。
瓶底那半指高的水渍早已干涸,留下了一圈浑浊的黄褐色印记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陈年伤疤。
瓶身上那道细微的裂纹,原本被透明的鱼线细细缠绕加固,此刻却显得脆弱不堪。
而在瓶口,插着的不再是带着露水的野菊,也不是第一支百合。
是一束彻底枯萎、卷曲发黑的玫瑰。
花瓣已经烂成了泥状,黏在瓶壁上,散发着一股接近死亡的气息。
庞青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腐烂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肺叶,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但她没有退后。
她知道,如果现在离开,这些花渣堵塞下水道是小事,更可怕的是这种沉溺于死亡气息的氛围,会像霉菌一样在霍伯心里蔓延。
霍伯坐在对面的旧沙发上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
他低着头,手指关节粗大,布满了老年斑,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束枯玫瑰,仿佛那是亡妻阿秀留下的最后一点体温。
“霍伯。”
庞青轻声开口,声音柔得像是一阵微风,试图吹散屋内的凝滞。
她没有用反问句,只是陈述。
“这花已经死了三天了。”
霍伯没有抬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哝。
“她在看着。”
他说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上海老腔调。
“阿秀不喜欢玫瑰,但她喜欢有人送。”
庞青的心沉了一下。
上一章那个红绳书签上的秘密还在她脑海里盘旋,S.H.是谁?为什么那截红绳连着她的昙花枯茎?
但现在,眼前的僵局必须先解开。
她迈开步子,走到茶几前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。
她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个花瓶。
霍伯猛地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和愤怒。
“别动!”
他吼了一声,手帕被捏得皱成一团。
庞青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看着霍伯颤抖的肩膀,那里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可能崩断。
“霍伯,花渣会堵下水道。”
庞青依旧轻声细语,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
“而且,这里太闷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那些腐烂的花瓣。
“您不想让阿秀闻见这个味道,对吧?”
霍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动摇,被庞青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这就是突破口。
她没有再说话,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花瓶的边缘。
冰凉的玻璃触感顺着掌心传来,那种熟悉的、空洞的凉意让她想起自己心底那个同样空洞的地方。
分离焦虑像一条冰冷的蛇,悄悄缠上她的手腕。
她害怕失去,害怕突然的消失,就像阿秀那样,毫无征兆地从生命里抽离。
所以她才拼命想抓住点什么,哪怕是一盆从未开花的昙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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