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黄昏时分砸下来的。
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弄堂上空纵横交错的电线,发出类似炒豆般的脆响。
庞青站在出租屋的窗边,看着雨水顺着斑驳的墙皮流下,汇成浑浊的小溪,漫过门槛。
她手里攥着那张去往大理的车票。
明天一早,她就离开上海。
这一走,也许很久都不会回来。
她转身走向床铺,开始整理最后几件行李。
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她拿起那盆从未开花的昙花。
叶片有些干瘪,那是缺水已久的迹象。
也是她这段时间心境的写照。
她将昙花轻轻放入纸箱的最底层,用旧报纸仔细包裹好。
这是留给霍伯的补偿。
也是她对自己过去的一种告别。
做完这一切,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红绳书签。
指尖触碰到空荡荡的布料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翻遍了外套的所有口袋。
没有。
她又拉开抽屉,倒出钥匙、硬币、还有半包纸巾。
金属书签不见了。
那个刻着她小名“青青”的金属片,消失了。
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上来。
她记得很清楚。
就在刚才整理行囊时,它还躺在桌面上,映着窗外的微光。
一定是掉进了缝隙里,或者被雨水打湿了滑落在地。
如果找不到它,这段因果就断了。
阿秀留下的信任,似乎变成了一个无法闭环的空洞。
庞青抓起雨伞,冲进雨幕。
弄堂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。
冰冷刺骨的水意透过鞋底渗进来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她跑到霍伯家门口时,浑身已经湿透。
门虚掩着。
她推开门,屋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腐烂花瓣的甜腻气息。
那种气味令人作呕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安宁。
霍伯坐在藤椅上,背对着门口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背影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面前的桌子上,放着那只印着“静安”二字的磨砂玻璃花瓶。
花瓶是空的。
曾经插在那里的枯萎玫瑰,已经被清理得一干二净。
瓶底残留着几片黑褐色的花瓣残渣,散发着浓郁的腐坏味道。
庞青蹲下身,开始在地板上寻找。
她在积水中摸索,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瓷砖和碎屑。
没有金属的触感。
只有淤泥和腐烂的植物纤维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霍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而平静。
他没有回头。
庞青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“我的书签。”
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霍伯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手指关节粗大,布满老年斑,紧紧攥着一块旧手帕。
目光扫过庞凌乱的头发和湿透的衣服,最终落在那只空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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