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青站在霍伯家的玄关处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强行折断花茎时的触感。
那是一种黏腻的阻力。
枯萎的玫瑰早已失去了水分,花瓣像烧焦的纸片一样脆弱,却在断裂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她看着垃圾桶里那一团褐色的残骸,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。
相反,一种沉甸甸的窒息感顺着胃壁爬上来。
霍伯就坐在客厅中央那张老旧的藤椅上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指关节粗大,指节上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。
此刻,这双手正紧紧攥着一块泛黄的旧手帕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庞青身上,而是死死盯着茶几上的那只磨砂玻璃花瓶。
花瓶上印着“静安”二字。
那是第一章时它装着枯萎玫瑰的样子,后来插过百合,有过水渍,出现过裂纹,被鱼线缠绕加固,最后插过带着露水的野菊。
而现在,里面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束干枯的芦苇,斜斜地插在瓶口。
芦苇是枯黄的,茎秆细弱,却倔强地挺立着,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重力。
“霍伯。”
庞青轻声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她没有用反问句,只是陈述。
“芦苇没有根,活不过三天。”
霍伯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那块旧手帕在他掌心里被揉得更紧,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伸出另一只手,极慢、极缓地伸向花瓶。
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警惕,仿佛那束芦苇是什么易碎的珍宝,又或者是某种不可触碰的禁忌。
庞青上前一步,想要伸手去扶住花瓶边缘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玻璃表面时,霍伯猛地缩回了手。
花瓶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芦苇在风中颤栗,几片枯叶飘落下来,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霍伯的眼神变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原本平静的底色瞬间被一种尖锐的恐惧取代。
他护住花瓶的动作僵硬而决绝,像是一只受伤的兽在守护最后的领地。
“别碰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庞青停住了动作。
她的手悬在半空,距离花瓶只有几厘米。
她能感觉到霍伯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排斥力。
那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孤独和固执。
“它们会死的。”
庞青收回手,垂在身侧,语气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。
“芦苇已经死了,霍伯。你把它留在这里,只是在留住死亡的气息。”
她想起下午清理那些枯萎玫瑰时的场景。
那些腐烂的花瓣散发着甜腻却令人作呕的气味,堵塞了下水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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