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上海,雨下得绵密。
雨水顺着弄堂上空交错的电线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,混合着隔壁老公寓飘出的陈旧木头气息。
庞青推开霍伯家那扇斑驳的木门时,门轴发出了一声轻响。
屋里没开灯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昏黄光晕,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
霍伯坐在那张掉皮的藤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手里捏着一株刚剪下的野菊。
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,在暗处闪着微凉的光。
那株野菊并不名贵,甚至带着几分野草般的倔强。
茎秆细长,叶片边缘有着不规则的锯齿。
但霍伯握它的姿态,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。
“庞姑娘。”
霍伯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面。
他没有看庞青,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野菊。
“帮我插进去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没有商量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请求。
庞青停下脚步。
她看着霍伯面前茶几上的那只花瓶。
那是那只印着“静安”二字的磨砂玻璃花瓶。
瓶身上那道细微的裂纹,已经被透明的鱼线细细缠绕加固。
鱼线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是一道愈合后的伤疤,脆弱却坚韧。
瓶底空空如也。
之前插着的枯萎玫瑰,早已被庞青清理干净。
如今,这里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等待。
庞青没有立刻动作。
她走到霍伯身边,蹲下身,视线与他平齐。
“霍伯,这花是你自己剪的?”
她轻声问。
语调柔和,像是一阵拂过水面的风。
霍伯点了点头。
动作很轻微,几乎看不清。
“阿云以前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阿云说,野菊比玫瑰好。”
“玫瑰太娇气,要人哄。”
“野菊不一样。”
“它扎根在石头缝里,没人管也能活。”
庞青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原来如此。
霍伯拒绝玫瑰,不仅仅是因为那是亡妻生前喜欢的花。
更是因为他害怕那种需要精心呵护、却最终凋零的无力感。
他守着枯萎的玫瑰,是在惩罚自己的无能。
而现在,他选择了野菊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他在试图拥抱一种更粗粝、更真实的生命力。
哪怕这种生命力,带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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