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结束后的喧嚣像退潮的海水，迅速从演武场撤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禁书阁外广场那股陈年霉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。
叶沉舟站在青石板上，指尖摩挲着那枚黑色的“枯”字令牌。
令牌冰凉，刺骨。
他抬头看向高阁。
三楼窗户紧闭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。
唐执事就在那里。
等着他。
或者说，等着那个能救命的解药。
叶沉舟迈开步子。
每一步都很轻。
像是在踩着一根看不见的蛛丝。
一旦用力过猛，就会摔得粉身碎骨。
他的体内，《枯荣诀》前半部的力量在疯狂奔涌。
筑基期的灵力不再温顺，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，撕扯着他的经脉。
那种撕裂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但他脸上没有表情。
只有平静。
一种死寂般的平静。
就像是在报账。
“一息，心跳加快。”
“两息，冷汗渗出。”
“三息，瞳孔收缩。”
他在心里默数。
这是他在暴雨中修补玉简时学会的习惯。
用数字来锚定自己。
防止被体内的魔气吞噬。
走到阁门口时，守卫弟子早已退避三舍。
没人敢拦一个拿着“枯”字令牌的疯子。
更没人敢拦一个刚刚在晨考中故意输掉比赛、却反而让唐执事亲自开门的人。
赵铁柱的名字还挂在榜首。
但此刻，没有人看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扇缓缓打开的黑木门上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低吼。
叶沉舟走了进去。
光线瞬间暗淡下来。
只有几盏长明灯悬浮在半空，散发着幽绿色的火光。
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。
每一粒尘埃里，似乎都藏着一个冤魂。
唐执事坐在一张紫檀木桌后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整洁的青色法袍。
手里那把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缓慢而压抑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。
那是功法反噬的迹象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唐执事开口。
声音有些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血。
叶沉舟停下脚步。
距离桌子还有五步远。
这个距离很安全。
也是攻击的最佳距离。
“路上有人绊脚。”
叶沉舟淡淡地说。
“谁？”
“赵铁柱。”
唐执事皱了皱眉。
“他排名榜首，怎么绊了你？”
“他想赢。”
叶沉舟说，“但我没让他赢够。”
这句话里藏着讽刺。
也藏着警告。
唐执事手中的折扇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皮，那双眼睛像尺子一样量着叶沉舟。
“你突破了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叶沉舟没有否认。
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一枚半截玉简静静躺在掌心中。
玉简呈暗红色，表面布满了裂纹。
那是前章中，他在暴雨里用精血修补过的痕迹。
如今，裂纹深处隐隐流动着金色的纹路。
那是《枯荣诀》后半部的钥匙。
“我要后半部。”
叶沉舟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。
唐执事冷笑一声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你只配看前半部。”
“后半部……属于宗门。”
“那是禁忌。”
他说着，手指微微一动。
储物袋在空中晃动了一下。
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那是玉简的声音。
叶沉舟盯着那个储物袋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