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不是那种滋润万物的细雨，而是带着倒春寒的暴雨。
雨水砸在禁书阁顶层露台的青石板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每一声都像是重锤，敲在叶沉舟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盘膝坐在露台角落的阴影里。
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早已湿透，紧贴着皮肤，勾勒出嶙峋的肋骨。
左腿的旧伤在隐隐作痛。
那是三天前晨考时，赵铁柱那一记重拳留下的后遗症。经脉受损，灵力滞涩。
此刻，这种疼痛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因为痛楚会掩盖灵力的波动。
唐执事最擅长感知灵气潮汐。只要叶沉舟表现得像个重伤濒死的废人，他的气息就会融入周围的雨声中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叶沉舟从鞋底取出了那半截玉简。
《枯荣诀》。
名字听起来高大上，实际上就是一块残缺的死物。
它静静地躺在掌心，冰凉，坚硬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就像叶沉舟现在的处境。
缺页。
关键的一页缺失了。
没有这一页，前面的功法全是垃圾，甚至可能是毒药。
他需要修补裂缝，需要找到缺失的那一页。
但他不能点灯。
禁书阁顶层有禁制。任何非授权的光源都会触发警报。
更致命的是，唐执事就在楼下。
那个拿着折扇、眼神像尺子一样的男人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漏洞，等一个破绽，等叶沉舟自己送上门来。
叶沉舟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潮湿泥土的气息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尖抵住玉简断裂的边缘。
咬破舌尖。
一口精血喷涌而出。
血珠落在玉简上，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没有光芒大作。
没有异象横生。
只有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。
叶沉舟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。
这不是修复，这是献祭。
用自身的精气神，去填补玉简的空缺。
他在赌。
赌这半截玉简里，藏着完整的秘密。
赌唐执事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上来查岗。
雷声轰隆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露台。
在那一瞬间的光芒中，叶沉舟看到了玉简上的变化。
那些裂纹正在愈合。
但不是普通的愈合。
裂纹深处，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。
这些纹路极其复杂，像是在编织一张网。
叶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记得这个纹路。
在第一章的传说里提到过，《枯荣诀》并非正道功法，而是前代魔尊的遗物。
魔尊的东西，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地把秘密写在正面。
他猛地翻转玉简。
背面，是一片光滑如玉的表面。
但在精血的滋养下，这片光滑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。
墨迹干涸的痕迹重新浮现。
不，那不是干涸的墨迹。
那是刻痕。
极浅极浅的刻痕，肉眼几乎不可见。
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，配合血液的刺激，才能显现出来。
叶沉舟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刻痕。
一行行小字，如同蚂蚁般爬入他的脑海。
解毒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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