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书阁三层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发酵后的酸腐味，混合着干燥纸张特有的霉气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薄膜，贴在叶沉舟的肺叶上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刺痛。
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墙，身体缩在两个巨大书架形成的夹角阴影里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头顶上方极高处，几盏长明灯发出昏黄且摇曳的光晕。
光晕照不到角落，只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那些尘埃在光束中缓慢翻滚，像是无数微小的尸骸在挣扎。
叶沉舟低着头，右手死死攥着那半截玉简。
掌心全是冷汗，滑腻得几乎要抓不住它。
玉简冰凉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那股寒意顺着指尖的毛孔钻入血脉，沿着手臂向上攀爬，最终停在他的心口。
心跳声很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撞击胸腔的节奏，都被周围的死寂放大成了雷鸣。
他在等。
等脚步声远去，或者……等待唐执事折返。
根据刚才的混乱程度，唐执事不可能轻易放弃搜查。
那个男人喜欢掌控全局，就像他手里那把永远擦得一尘不染的折扇一样，容不得半点失控。
叶沉舟抬起左手，借着微弱的光线，再次审视手中的玉简。
半截。
断裂面参差不齐，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撕扯开来。
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不再是静止的线条，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真的在蠕动。
深褐色的纹路，和他瞳孔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童年噩梦里的那张脸，此刻正通过这些扭曲的符号，一点点拼凑出来。
但他看不懂。
这些符文不属于青云宗的任何一种文字体系。
它们古老、晦涩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叶沉舟尝试调动体内那点残存的灵力，去触碰那些纹路。
“嘶——”
剧痛瞬间从指尖炸开。
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了他的神经。
他闷哼一声，差点叫出声来，连忙咬住舌尖，用疼痛压制住喉咙里的尖叫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玉简上，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没有任何反应。
玉简依旧沉默，冷漠得像是一块真正的石头。
它在拒绝他。
或者说，它在等待一个特定的钥匙。
而叶沉舟没有。
他只是一个筑基期失败的废物，一个即将被逐出宗门的罪人。
“咳。”
他轻咳了一声，声音沙哑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巡逻队杂乱无章的拖沓脚步，而是整齐、轻盈，甚至带着某种节奏感的步伐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到寸。
那是唐执事的步法。
叶沉舟的身体瞬间紧绷，肌肉记忆让他迅速调整姿势。
他将那堆从角落里抓来的废纸胡乱地铺在身前的地面上，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遮挡面。
然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将那张泛着幽光的半截玉简，塞进了左脚鞋底的夹层里。
鞋底早已磨损，有一个专门为了藏匿小物件而预留的空隙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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