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藏经阁内的光线昏暗,只有高处那扇破旧的窗棂透进几缕灰白的光。萧尘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张粗糙的黄纸,笔尖蘸着最廉价的松烟墨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连胸腔的起伏都几乎停滞。
指尖的伤口已经结痂,但那种灼热的痛感依然顺着神经末梢蔓延。那块黑色的“半块残碑”就立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它不再是一块死石,那股微弱却清晰的搏动——咚、咚——像是某种活物的脉搏,透过地面传导进萧尘的膝盖骨。
他在拓印。
不是用灵力感应,而是用最笨拙、最原始的方式。
《枯荣诀》的第一式,“枯”。
碑面上的字迹扭曲如藤蔓,每一笔都藏着灵气流动的轨迹。萧尘能看见那些淡金色的光丝在石纹间游走,那是他独有的秘密。普通人看石头是石头,他看的是经络。
笔尖落下。
第一横,要顺着灵气的流向,不能断,也不能滞。
第二竖,要卡在气节点上,稍偏一分,便是废稿。
汗水顺着萧尘的额角滑落,滴在黄纸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他没有擦。
施厉今天会来。
外门大比在即,施家作为最大的债主和执法者代表,有权对任何有违禁品嫌疑的弟子进行突击检查。萧尘欠下的三百下品灵石,就像悬在头顶的刀。如果三天后拿不出内门弟子的身份证明,他的丹田就会被施家强行抽走,做成修炼邪功的养料。
他必须拿到《枯荣诀》前三式的完整口诀。
这是唯一能让他快速提升实力,并在大比中存活下来的机会。
而代价,是记忆。
每使用一次禁术,就会失去一段记忆。萧尘不知道这会让他忘记什么,也许是母亲的脸,也许是童年的快乐,也许只是某个无关紧要的名字。但他不在乎。对于一个底层蝼蚁来说,没有记忆的人,才能毫无牵挂地活下去。
笔锋转折。
黄纸上渐渐浮现出第一个字的轮廓。那个字干枯、狰狞,带着一种衰败的美感。
就在这时,沉重的脚步声从阁道上传来。
一步,两步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尘的心跳上。
老赵的声音远远传来:“查账!所有弟子,把随身物品拿出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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