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经阁底层角落那股陈年霉味中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萧尘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他手里攥着一把破旧的扫帚,正一下、一下地清扫着地上的积灰。动作机械而精准,每一次弯腰,脊背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是外门弟子,编号九千四百零二。在这个青云宗,没有灵根或者灵根驳杂的人,连呼吸都要看内门脸色。
三天后是外门大比。
赢了,进内门。
输了,或者没赢,施家那些债主会像秃鹫一样撕碎他的丹田,拿去填补他们修炼邪功的缺口。
“咳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。萧尘握扫帚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将身子压得更低,仿佛自己只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。
老赵从阴影里踱步出来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,手里捏着半截烟杆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。作为藏经阁看守,他的职责不是读书,而是看着这些书别被人偷走,以及看着人别死在这里。
“萧尘,”老赵的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不耐烦,“今天是你头七……哦不对,是我那徒弟头七。你扫个地怎么磨蹭成这样?”
萧尘低着头,声音平淡:“回赵师叔,地上有灰,扫不净。”
“灰?”老赵哼了一声,走到萧尘身边,用烟杆敲了敲旁边的地面,“这灰要是能扫干净,我老赵也不至于在这鬼地方守了二十年。有些东西,越弄越脏。”
萧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他在等。
等到老赵转身去检查书架顶层的时候。
藏经阁的最深处,有一块被遗忘的角落。那里堆满了破损的玉简和烂木头,而在木堆后面,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。
它看起来像废石。表面粗糙,布满裂纹,没有任何灵气波动。但在萧尘眼里,它不一样。
他能看见灵气流动。
这是他从记事起就有的秘密,也是他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底牌。在别人眼里,这里空空如也;在他眼里,这块残碑周围缠绕着淡金色的光丝,虽然微弱,却连绵不绝。
那是《枯荣诀》的气息。
萧尘深吸一口气,借着擦拭桌角的动作,身体顺势滑到了石碑旁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碑面。粗糙的石屑硌着指尖,带来一阵刺痛。
第一式:枯。
碑面上刻着一个扭曲的字迹,像是枯萎的藤蔓绞在一起。字迹很浅,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。
萧尘屏住呼吸,眼球快速转动,试图捕捉那一丝灵气的流向。他必须在老赵回来之前记住这个字的结构。
《枯荣诀》前三式,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但他不能直接修炼。因为每次使用禁术,都会永久失去一部分记忆和情感。这是他知道的代价,也是他必须小心翼翼的原因。
现在,他只是想“看”。
只要记住,就能在脑海中推演。
“嘶——”
尖锐的疼痛突然从指尖传来。
萧尘瞳孔一缩。那块看似平滑的石碑边缘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锋利的裂口,正好划破了他的食指。
鲜血渗出,滴落在黑色的石碑上。
预想中的消失并没有发生。
相反,那滴血像是被海绵吸收了一样,迅速渗入石缝之中。
萧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想抽回手,但身体却僵住了。一股极细微的电流顺着伤口蔓延开来,沿着手臂直冲大脑。
那不是痛觉。
是一种共鸣。
“嗯?”
老赵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离得很近。
萧尘浑身冷汗瞬间湿透后背。他强忍着那股异样的冲动,迅速收回手,将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,掩饰性地舔舐了一下血迹。
“赵师叔。”萧尘抬起头,脸上挂着恭顺的笑,尽管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颤。
老赵眯着眼打量着他,目光在萧尘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枚象征执法权的黑玉扳指在老赵的手指上闪过一道冷光。
“手指破了?”老赵问。
“不小心划了一下。”萧尘低声说。
老赵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弟子,更像是在评估一块肉的价值。
“收拾干净。今晚我要查账,别让我发现少了一块砖。”老赵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渐渐远去。
萧尘瘫软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以为自己会被发现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。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半,但那股残留的热意仍在指尖跳动。
他再次看向那块残碑。
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。
但萧尘清楚地感觉到,那块被视为废石的残碑,在他滴血之后,发出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搏动。
咚。
咚。
就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,刚刚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