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的正殿内，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赵公公双手捧着那只青瓷酒盏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那酒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，在透过窗棂射入的烈日下，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。
聂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正红织金凤袍铺陈在地，宛如一滩凝固的血。
她指尖把玩着东珠念珠，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摩擦声。
“咔哒，咔哒。”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邓婉的心头。
“婉儿，”聂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尖锐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，“这杯酒，是朕特赐给你的。怎么，不敢喝？”
邓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脚边那盆枯牡丹上。
这是第六章被作为呈堂证供摆在御前的枯牡丹。
如今，它被重新移回了长乐宫的案几旁。
花瓣早已干枯卷曲，像是一只只蜷缩的死蝶。
花盆底部的泥土干裂，隐约可见几道暗红色的痕迹——那是昨日邓婉当众泼洒毒酒时留下的残留。
此刻，那些痕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聂贵妃的目光扫过那盆花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她在赌。
赌邓婉不敢抗旨，也赌邓婉不敢让这杯酒落地。
若邓婉饮下，便是认了罪，从此沦为众人眼中的“戏子”，即便不死，也失了清白。
若邓婉不饮，便是抗旨，当场杖毙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邓婉缓缓抬起头，声音极轻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“臣妾……遵旨。”
她没有丝毫犹豫，伸手接过了那杯酒盏。
瓷杯触手冰凉，却压不住掌心中渗出的冷汗。
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屏住呼吸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小翠站在角落，死死咬着嘴唇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知道，那酒里有毒。
至少，聂贵妃是这么告诉她的。
但邓婉的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酒无毒。
只是一碗加了苦杏仁的苦药。
真正的杀招，不在酒里，而在酒后的“表演”。
邓婉端起酒杯，凑到唇边。
酒香扑鼻，确实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。
她仰头，喉结滚动。
液体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。
聂贵妃眯起眼睛，观察着邓婉的表情。
然而，邓婉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。
相反，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在品尝一杯陈年的佳酿。
就在酒液即将见底的那一刻，邓婉的手腕突然轻轻一抖。
几滴残酒飞溅而出，恰好落入旁边那盆枯牡丹的花盆中。
泥土瞬间吸收了那点湿润，消失不见。
“啪。”
空杯落地，摔得粉碎。
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中回荡。
邓婉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。
“臣妾……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倔强。
聂贵妃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邓婉会如此顺从。
更没想到，邓婉会在最后一刻，将酒泼入了花盆。
那个花盆，正是昨日沈贵人遗物出土的地方。
也是邓婉指控她谋害沈贵人的关键证据所在。
“你……”聂贵妃眼中闪过一丝阴鸷。
她本想借这杯酒羞辱邓婉，让她自甘堕落。
却没料到，邓婉竟用这种方式，将那“有毒”的酒，与“谋杀”的证据联系在了一起。
这是在暗示，这杯酒，就是沈贵人临死前喝的毒药？
还是在暗示，这杯酒，已经污染了那盆花盆中的泥土？
聂贵妃的手指猛地收紧，念珠勒进掌心。
“好一个‘谢恩典’。”
她冷笑一声，站起身来。
“既然喝了，便该有些反应。传太医！”
这一声令下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