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的殿门合拢，将盛夏的燥热与蝉鸣彻底隔绝在外。
空气里残留着上一场对峙的余韵，那方染着“血迹”的帕子还紧紧攥在聂贵妃袖中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她指尖生疼。
邓婉跪在冰凉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却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。
她的目光低垂，落在面前那盆破碎的枯牡丹上。
花瓣焦黑，枝干断裂，泥土中还混着未干透的酒渍和炭末。
这是一具尸体。
也是一枚棋子。
赵公公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把精致的紫砂铲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邓婉对视。
他奉命在花盆底部做了手脚，那层黑色的炭末之下，埋着一层极薄的油纸，油纸上撒着细碎的粉末。
那是聂贵妃以为的“毒源”，也是邓婉精心布置的迷魂阵。
只要稍加触碰，那股苦杏仁味便会弥漫开来，足以让任何多疑的人联想到谋害。
聂贵妃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东珠念珠。
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倒计时。
她没有立刻发作，也没有让人将这盆花搬走。
她在等。
等邓婉自己露出破绽，或者，等她找到更合适的理由，将这棵眼中钉连根拔起。
“婉妹妹。”
聂贵妃忽然开口，声音慵懒而尖锐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，“这花虽枯了，却也是个念想。你既如此珍视，不如让它再‘活’一次？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众人皆是一惊。
小翠站在邓婉身后，浑身猛地一颤，几乎要失声叫出来。
她死死咬住嘴唇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用疼痛来维持清醒。
主人让她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等待。
等待那个时机。
邓婉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惶恐。
她声音极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娘娘厚爱，臣妾惶恐。只是这花已枯死多时，恐难复生，反倒污了娘娘的眼。”
“哦？”
聂贵妃眯起眼睛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怎么？你是嫌朕恩宠不够，还是觉得本宫的手段，不如这枯花有趣？”
这话里的威胁意味，浓烈得几乎化不开。
邓婉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：“臣妾不敢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似乎在犹豫，又似乎在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。
“只是臣妾听闻，牡丹喜温，若能在根部施以温水滋养，或许能激起一丝生机。哪怕只是假象，也能慰藉娘娘今日受惊之心。”
这是一个赌注。
赌聂贵妃想要维护“皇恩浩荡”的假象，赌她不愿在此刻显得过于残忍，更赌她对“神迹”二字有着隐秘的渴望。
后宫女子，谁不盼着天降祥瑞？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