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，深秋的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。
程远跪在丹陛之下，左手骨折处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，但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根钉在石板上的铁楔。
在他面前，是一方紫檀木案。
案上放着两卷文书。
左边那卷，封皮鲜红，印泥朱亮，是户部侍郎宋廷呈递的《江南秋粮正册》定稿。
右边那卷，只有半截残页，边缘焦黑，墨迹暗褐，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那是真正的《江南秋粮正册》最后的遗骸。
早朝已开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卷纸，以及跪在地上的程远身上。
宋廷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列，一身绯色官袍，手指修长，拇指上那枚厚重的羊脂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，眼神却如鹰隼般审视着程远。
“程主事。”
宋廷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。
“你私藏废稿，意图扰乱朝纲，证据确凿。陛下有旨，即刻验尸，再验纸。”
验尸？
程远心中冷笑。
老赵并没有死，他只是受了伤躲在暗处。宋廷口中的“验尸”，是要制造老赵已死的假象，从而彻底抹去那个曾看见宋廷深夜潜入档案库的证人。
而验纸……
是为了确认这半张残页是否含有足以定罪的秘密。
程远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宋廷，投向高台之上那片被阴影笼罩的龙椅。
那里空无一人，但空气里弥漫着帝王特有的压迫感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
程远的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。
“这不是废稿。这是三年前，令兄宋诚暴毙时，那份亏空了三百万两军费的原始账目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朝哗然。
宋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变得更加完美，更加令人胆寒。
“荒谬！”
宋廷厉声喝道，“宋某兄长乃病故，与税赋何干？程远，你血口喷人，罪加一等！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来人，搜他的身！若真有所谓‘原始账目’，定是伪造之物。若找不到，便是他凭空捏造，欺君罔上！”
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，粗暴地撕扯程远的衣襟。
程远没有反抗。
他知道，他们什么都找不到。
因为真正的证据，不在纸上。
也不在身上。
而在他的胃里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当宋廷派人送来杀手，试图在护城河边将他灭口时，程远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他将那半张浸透了毒墨的真册残页，吞了下去。
毒墨遇水即溶，入腹即化。
它不再是纸，不再是墨。
它成了程远身体的一部分。
一个行走的、无法被销毁的秘密容器。
“搜完了。”
一名锦衣卫回报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程主事体内并无其他违禁之物。”
宋廷眯起眼睛，盯着程远。
他在试探。
他在赌程远手里还有备份，或者，赌程远不敢说出真相。
“既然没有搜出伪造的账本。”
宋廷转头看向高台方向，躬身行礼。
“臣请陛下，以欺君之罪，将程远打入天牢，严刑拷打，直至其招供同党为止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旦程远被打入天牢，柳氏就会失去唯一的盟友。
而且，随着时间推移，胃里的毒墨会被消化，那些具体的数字和人名，会随着体液排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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