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城河的水面像一块巨大的黑铁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柳氏手中的纸灯笼晃了一下，枯梅的影子在程远脸上拉长、扭曲，最终碎裂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笑，只是静静地看着程远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。
“程大人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水中的倒影，“你迟到了。”
程远靠在芦苇丛上，呼吸粗重如风箱。
左手的剧痛让他意识清醒，却也冰冷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接应，是审判。
三年前，那个暴毙的主事——柳氏的父亲，也是户部最年轻的清官，死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谁？
宋廷。
而此刻，站在宋廷小妾面前，手里攥着能掀翻整个江南财政的残页，程远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。
“柳姑娘，”程远开口，嗓音沙哑，却平稳得可怕，“御史台的路线被封死了。宋廷的人，就在身后。”
他撒谎。
身后空无一人，只有风声。
但他必须让柳氏相信，他是被逼入绝境的孤狼，而不是主动投网的猎物。
柳氏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湿泥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孤狼？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程大人以为，我是来救你的吗？”
程远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举起右手，将那卷浸透汗水的《江南秋粮正册》残页展示出来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，墨迹晕染，但那一行“崇祯七年冬，军饷挪用，白银三十二万两”依然触目惊心。
这是证据。
也是筹码。
“宋廷用假账掩盖亏空，用我兄长的命填坑。”柳氏的目光落在残页上，瞳孔骤然收缩，“你手里只有这一页。够定罪吗？”
“不够。”程远诚实回答，“但我需要原件。你父亲留下的完整账本原件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柳氏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你知道我在找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你在找真相。”程远盯着她的眼睛，“我也知道，宋廷害怕的不是我，而是那份原件还在不在。如果原件在你手里，他就不会派人追杀我至井底，而是会先杀你。”
这是一个逻辑陷阱。
柳氏沉默了。
风吹过芦苇，沙沙作响，像是在窃窃私语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片刻后，柳氏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，扔在地上。
钥匙落在泥泞中，溅起一点泥点。
“老宅地窖。密码是你父亲忌日。”她冷冷说道，“但你拿到的那一刻，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逃不掉了。”
程远弯腰捡起钥匙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，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哨音。
那是杀手“哑巴”的信号。
宋廷果然还是来了。
柳氏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。
“他来了。”程远低声说，“宋廷不放心我一个人处理这件事。他要确保，所有知情者都消失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黑影从芦苇丛中窜出。
没有脚步声，没有呼吸声。
只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，手中握着一柄短刃，直扑柳氏。
他的动作快得像鬼魅，目标明确——杀人灭口，顺便清除程远这个变数。
柳氏惊呼一声，侧身躲避，短刃划破了她衣角的布料。
程远本能地想要出手，但左手骨折，根本无力挥拳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衣人将柳氏逼退到岸边。
“动手！”程远大喝一声，试图吸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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