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敲过第七下时，程远已经退到了户部衙门后巷的阴影里。
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像一把钝刀，反复切割着他单薄的官袍。
他左手死死按在胸口，那里藏着一卷被火舌舔舐过边缘、却并未完全烧毁的《江南秋粮正册》残页。
那是真册的最后三页。
也是宋廷以为已经化为灰烬、永远沉入地狱的证据。
此刻，这残页正贴着心口，散发着一股焦糊味和未干透的墨迹腥气。
每一寸纸张的褶皱，都像是在提醒他：从今夜起，他不再是清白的户部主事，而是共犯。
但共犯，才有资格活下去。
也有资格，把那个高高在上的侍郎，拖进泥潭。
程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住胸腔里翻涌的血沫。
他的目光扫过前方封锁的档案库出口。
两名禁军手持长戟，像两尊石像般伫立在门口。
老赵那声凄厉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，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燃起的爆裂声。
老赵死了。
或者说，老赵为了那点买酒的五十两银子，试图阻拦宋廷的人销毁真正的罪证，最终成了弃子。
程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现在回去，就是送死。
宋廷要的不是老赵的命，而是要切断所有可能的目击者。
而他程远，是最后一个见过那份“死亡契约”的人。
必须离开。
必须在明日早朝核对赋税前，将这份残页送到御史台。
只有御史台的弹劾状，才能在这份假账成为定局之前，撕开一道口子。
程远转身，走向后院那座废弃的假山。
那里有一条通往城外护城河的排污渠入口。
那是户部衙门最肮脏的地方，连老鼠都不愿光顾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假山后的铁栅栏锈迹斑斑，锁扣早已松动。
程远用力一推，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停顿了一秒，侧耳倾听。
远处传来禁军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直到就在假山外十步之遥。
程远咬紧牙关，闪身钻进了漆黑的井道。
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，像是腐烂的肉块混合着陈年的淤泥。
这味道让他胃部痉挛，但他不敢呕吐。
在这里吐出来，就是暴露。
他顺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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