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户部地下档案库的寒气比平日更重了几分。
程远抱着那本《江南秋粮正册》，指尖隔着官服布料，仍能感觉到纸张边缘锋利的棱角。
那不是纸，是刀。
他走出暗门，穿过长长的甬道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脚步声很轻，但在这死寂的深宫里，却像擂鼓一样震耳欲聋。
宋廷就在前厅等着。
那人穿着绯色官袍，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里把玩着一枚厚重的玉扳指。
火光跳跃，映得那张脸半明半暗，眼神如鹰隼般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“来了？”宋廷的声音温和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放下吧。”
程远走到案前，将假册恭敬地呈上。
他的动作标准，挑不出任何错处，就像这三年里每一次归档文书时那样。
但他袖中的手，紧紧攥着那本真册。
那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，也是他此刻最大的恐惧。
宋廷接过假册，随手翻了翻。
墨迹尚新，带着淡淡的松烟香。
他看得很慢，每一页都停顿片刻，仿佛在阅读什么珍贵的古籍。
程远站在原地，呼吸平稳，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问题，或者，等那个陷阱。
“程主事，”宋廷忽然开口，手指停在其中一页，“这份税册，是你亲自抄写的？”
“回侍郎大人，是。”程远低头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小人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“好。”宋廷合上册子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，“字迹工整，条理清晰。难得，难得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程远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但是，”宋廷话锋一转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从案下抽出一卷泛黄的草纸。
那是《江南秋粮正册》的原始底稿，也就是程远用来替换真册的载体。
按照户部的铁律，所有归档的副本，其原始草稿必须在封存当日销毁，以防篡改之嫌。
这是老赵生前最强调的一条规矩。
“烧了吧。”宋廷将草纸推到程远面前，“当着本官的面，烧了它。”
程远的心跳漏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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