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库深处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脂。
程远没有点第二盏灯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从《江南秋粮正册》夹层里抽出的桑皮纸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纸张边缘锋利，割得掌心生疼，但这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宋廷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绯色官袍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，那枚厚重的羊脂玉扳指扣在食指上，随着他缓慢踱步的动作，发出极轻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。
“程大人，”宋廷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讨论明日的天气，“夜深露重，你手中的这份‘私账’，若是传出去，恐怕连你自己都洗不清。”
程远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井水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他的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我只是想确认，这上面的墨迹，是否也是三年前那个冬天留下的。”
宋廷停下脚步。
他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程远手中的纸条上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墨迹是新的。这一点，户部所有的验墨官都能作证。”宋廷缓缓说道，“但程大人似乎更在意的是，为什么这张纸上，会有宋清大人的私印？”
程远心中一凛。
他原本以为，这是宋廷疏忽留下的破绽，或者是有第三方势力介入的痕迹。但现在看来，宋廷对此早有准备，甚至可以说是……期待他来问。
“宋清大人一生清廉，从不以私印签署公务之外的任何文件。”程远盯着宋廷的眼睛，“这张纸上的印章，纹路与他在公文上使用的截然不同。更奇怪的是，印泥的颜色偏暗，像是经过长时间氧化，但纸张却是新鲜的桑皮。这种矛盾，侍郎大人不觉得可疑吗？”
宋廷轻笑了一声。
他伸出戴着玉扳指的右手，轻轻指了指程远手中的纸条。
“程大人果然心思缜密。可惜，有些真相，一旦揭开，就不是‘可疑’那么简单了。”
宋廷向前迈了一步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檀香和血腥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宋清确实没用过这个私印。”宋廷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因为这个私印，从来就不是他的。”
程远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不是他的？那是谁的？”
宋廷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，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：“那是他最信任的门生，李德全的私印。只不过，李德全如今是内务府的总管太监，早已不在人世了。而这个私印，当年是被宋清亲手收缴，封存于府库深处的。”
程远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。
李德全。
那个在三年前宋清暴毙后，迅速崛起并掌控内务府大权的太监。如果这张纸条是李德全盖的章，那么它出现的地点——《江南秋粮正册》的夹层里——就意味着，这本税册从一开始，就是李德全与宋家内部人员勾结的产物。
但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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