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‘半日闲’花店的玻璃门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武青推开沉重的木门时,风铃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泥土腥气。
这种味道让她感到安心,也让她感到窒息。
就像那段纠缠了五年的感情,腐烂在根部,却还要假装盛开。
她走到工作台前。
那里放着一只透明的方形玻璃花瓶。
瓶底铺着黑色的陶粒,上面覆盖着湿润的黑色花泥。
那是魏远之昨天留下的。
水位线清晰地刻在玻璃壁上,正好停在10厘米的位置。
不多,不少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,他插在那里的标准高度。
武青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壁。
水波微漾,倒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她拿起那束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枯萎玫瑰。
花瓣已经干瘪,边缘卷曲成焦褐色。
刺依旧尖锐,扎进掌心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她没有躲闪。
疼痛能让她清醒。
她能感觉到那些干枯的花瓣在指尖碎裂,像极了某些记忆被强行剥离时的触感。
她将花茎重新插入花泥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献祭。
第一支,歪斜。
第二支,断裂。
第三支,终于立住了。
但整体看起来,凌乱不堪。
没有章法,没有美感。
这是一束“坏掉”的花。
就像现在的她。
不再完美,不再得体,甚至带着毁灭倾向的自己。
门外的风铃再次响起。
这次的声音急促而慌乱。
武青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只有魏远之会在订婚宴的上午,出现在这里。
深灰色的西装下摆扫过门槛,带进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气。
这味道太干净,太克制,与店内浑浊的空气格格不入。
魏远之站在柜台外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节处的薄茧摩擦着西装裤缝。
眼神温和,却深不见底。
他看着工作台上那束枯败的玫瑰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武青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换水。”
她撒谎了。
她没有换水。
她只是把水位调回了10厘米。
这是魏远之的要求。
也是他的陷阱。
他想要她回到过去,回到那个温顺、听话、懂得维持体面的武青身边。
而不是现在这个满身是刺、试图毁掉一切的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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