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而是带着倒灌之势的暴雨。
老城区的巷弄深处，‘半日闲’花店的玻璃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。
武青站在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魏远之口袋里掉落的诊断书复印件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浸湿了肩头的衬衫。
她并没有离开。
或者说，她根本走不出这个巷子。
因为林婉的车堵在了巷口。
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像一块巨大的礁石，横在狭窄的街道中央，车灯在雨幕中闪烁着焦虑的红光。
周围全是鸣笛声，混合着雨声，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武青看着那辆车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这就是林婉。
即使在这种时候，也要维持她的体面，哪怕只是被困在车里。
“武青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。
武青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烟草和冷杉的气息，即使在暴雨中也清晰可辨。
魏远之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走到了她身边。
伞面很大，几乎将两人完全笼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。
隔绝了外面的喧嚣，也隔绝了雨水。
但他并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伞尖微微倾斜，指向武青那一侧。
他的深灰色西装袖口已经湿了一大片，指节处的薄茧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武青转过头，盯着他。
“让开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被雷声掩盖了一半。
魏远之没有动。
“外面路断了。”他说，“林婉的车过不去，你也出不去。”
“我不需要出去。”
武青举起手中的纸张，在那一瞬间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“我只需要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她的眼神锐利，像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“为什么你的签名会抖？”
魏远之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那种温和却深不见底的平静，是武青最恨的地方。
“那天我很害怕。”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透过雨声传到武青耳中。
“我怕你醒不过来。”
“怕我再也见不到你。”
武青感到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喉头。
“别装深情了，魏远之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视着他。
“你是监护人。你是医生。你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。”
“你签那个字，是为了控制我，还是为了掩饰你的愧疚？”
魏远之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辩解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他想伸手触碰她的脸颊，但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最终，他只是收回手，握紧了伞柄。
“如果我说，我只是想救你，你信吗？”
“不信。”
武青干脆地回答。
她转身想要冲进雨中，试图绕过那辆堵住去路的保时捷，去寻找林婉，去寻找更多能证明魏远之虚伪的证据。
然而，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，却不容挣脱。
武青猛地回头，撞进魏远之深邃的眼眸里。
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，让她心慌。
“别去了。”
他说，“雨太大了。”
“放开我！”
武青挣扎了一下，但没有用力。
因为她发现，魏远之的手也在发抖。
和他签名时一样。
那种细微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栗，顺着两人的皮肤传导过来。
武青愣住了。
她一直以为颤抖的是她。
或者是那些所谓的受害者。
但她没想到，颤抖的还有魏远之。
这个永远维持着完美体面、滴水不漏的男人。
此刻，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，他的手抖得像一片落叶。
武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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