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魏远之的离开而减弱,反而像是要把整个老城区淹没。
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,混杂着老陈刚点燃的一支劣质香烟的味道。
武青坐在操作台后,手里攥着那块已经脏得发灰的抹布。
她的视线穿过满是水雾的玻璃窗,落在巷口那辆黑色的轿车上。
车灯熄灭了。
魏远之没有回头。
但他留下了那束花。
不,准确地说,是留下了一个悬念。
“他为什么要把枯萎的花别在新娘身上?”
老陈靠在门框上,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浑浊地看着武青,“那是晦气。结婚讲究的是圆满,哪有人愿意戴着一朵死花去拜堂?”
武青没有回答。
她当然知道这是晦气。
这也是魏远之给她的羞辱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,包括林婉,甚至包括她自己:
即使是破碎的、腐烂的过去,他也敢大方地展示出来,并且把它变成一种装饰。
这是一种极致的傲慢。
也是一种极致的掌控。
但武青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。
不对劲。
魏远之太冷静了。
冷静到不像是在处理一场突发状况,更像是在完成某种早已排练好的仪式。
尤其是那句“即使枯萎,也带着刺”。
如果是为了羞辱,他大可以把花扔进垃圾桶,或者当场撕碎。
但他没有。
他把花留了下来。
还别在了林婉的胸口。
这不符合魏远之的性格。
那个男人洁癖严重到连衬衫领口有一根线头都要剪掉的人,怎么可能容忍一朵沾满泥水、花瓣卷曲的枯玫瑰出现在他未婚妻的礼服上?
除非……
武青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老陈吓了一跳,烟雾晃了一下:“你干什么去?”
“追上去。”
武青抓起外套,推开门冲进暴雨里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。
冷意顺着脖颈钻进去,让她原本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雨水敲打铁皮屋檐的声音。
武青沿着街道狂奔。
高跟鞋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,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自己的心跳。
她要问清楚。
为什么要留下那朵花?
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对待它?
更要确认,魏远之到底还在不在乎她。
如果他在乎,为什么要把她的痛苦包装成婚礼的亮点?
如果不在乎,为什么要在最后那一刻,用那样低沉的声音对她说话?
跑了两个路口,武青终于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停下了脚步。
这里离‘半日闲’不远,却是另一片天地。
没有霓虹灯,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潮湿的墙皮。
魏远之的车就停在路边。
车门开着。
他站在车旁,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西装下摆。
林婉不在车上。
看来她已经先一步离开了。
武青喘着粗气,一步步走近。
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,模糊了视线。
魏远之听到了脚步声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身,让出了半个身位。
“武青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切割得有些破碎。
“你不该淋雨。”
武青停下脚步,隔着三米的距离看着他。
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衫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颤抖的轮廓。
她看着魏远之那张依旧得体、温和的脸。
这张脸曾是她无数个夜晚安眠的依靠,也是她现在最想撕碎的梦魇。
“为什么?”
武青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为什么把那朵花留下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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