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霉味还没散尽,混合着林婉身上昂贵的白麝香调香水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。
武青站在花店的操作台前,手里捏着一把修枝剪。
剪刀的冷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,随即被窗外压下来的乌云吞没。
老陈坐在角落的藤椅上,手里捧着个掉漆的搪瓷缸,眼神有意无意地往门口瞟,却迟迟没有开口劝一句。
他知道武青今天不会善罢甘休。
那束枯萎玫瑰就插在柜台中央的水培瓶里,花瓣边缘卷曲发黑,像是一声沉默的叹息。
它是昨天魏远之留下的“礼物”,也是武青心里那根拔不掉的刺。
门铃响了。
不是风铃清脆的声响,而是玻璃门被推开时,带进来的暴雨前的闷雷声。
魏远之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衬得那张脸更加温润如玉。
林婉跟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一束崭新的、饱满欲滴的红玫瑰,脸上挂着标准而完美的笑容。
“武青,真不好意思,刚才雨太大,稍微迟到了。”林婉的声音轻快,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天真,“我们想先挑一束最完美的捧花,再去酒店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柜台,在那束枯萎的玫瑰上停留了半秒。
那一瞬间,武青看见林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安,但很快就被笑意掩盖过去。
她不知道这束花的来历。
或者说,她选择了不知道。
武青放下剪刀,指尖在金属柄上摩挲了一下,留下几道细微的划痕。
“既然来了,那就看看。”武青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她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只透明的玻璃花瓶,里面装着清水。
水很清澈,倒映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。
魏远之走到柜台前,并没有看林婉,而是直视着武青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深邃,像是在评估一件易碎品的价值。
“你想让我道歉?”他问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武青冷笑了一声。
“我只是觉得,订婚这种场合,捧花不应该有瑕疵。”
她伸手,指尖触碰到那朵枯萎玫瑰的花茎。
粗糙,干枯,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韧性。
“尤其是,当它来自一家以‘新鲜’和‘完美’为招牌的花店时。”
这句话像是针,轻轻扎破了林婉精心维持的气球。
林婉的笑容僵在脸上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束新玫瑰的花瓣。
“武青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林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委屈,“这只是……只是老板随手插在那里的装饰花吧?没必要这么较真。”
魏远之抬起手,轻轻按住了林婉的肩膀。
那个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力。
“让她说。”他说。
武青看着魏远之。
她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他在等她失控,等她歇斯底里,等她像个疯子一样把这束花砸在地上。
那样,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毁掉这场订婚仪式,也可以彻底斩断自己最后一点可笑的念想。
可是,她没有动。
她只是慢慢地将那朵枯萎玫瑰从水里抽出来。
水滴顺着花茎滑落,滴在白色的台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老陈闭上了眼睛,假装在喝茶。
林婉屏住了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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